陸弈淡然一笑,彷彿沒聽出其中的譏諷,淡淡地道:“兵者,詭道也。將軍亦是沙場宿將,當知勝敗乃兵家常事。隴城、大散關,將軍舊部皆言將軍用兵迅猛,今夜一見,方知所言非虛,衝鋒之勢,確如烈火。”
陸弈隨即話鋒一轉,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,道:“然,將軍不固守長安堅城,何以行此險著,自陷死地?”
李傕臉上肌肉抽搐,恨聲道:“哼!若非爾等欺人太甚,奪我根基,屠我袍澤,斷我糧道,吾等何至於行此破釜沉舟之舉!陸弈小兒,汝等口口聲聲仁義,欲勤王保駕,匡扶漢室,然觀汝之行徑,步步緊逼,與那鳩佔鵲巢之輩何異?!與董卓又有何異?甚至更有過之!”
陸弈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李將軍此言謬矣。董卓亂政,將軍與郭汜繼之,挾持天子,屠戮公卿,禍亂長安,致使民生凋敝,餓殍遍野!吾陸弈起兵,上為清君側,下為安黎民,此乃大義所在!將軍所謂根基,莫非是建立在百姓屍骨之上之權柄乎?如此根基,倒塌亦不過是早晚之事。”
“哼!成王敗寇,何須巧言令色!”李傕猙獰大笑,試圖在道義上攪渾水,寒聲地道:“汝,陸弈,莫非毫無私心?真周公乎?此亂世之中,何人不是為了權勢?汝吞併涼州,奪吾雍州,誅殺馬騰、馬超,奪其基業,亦為滿足心中私慾與野心,擴張勢力而己,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!”
陸弈微微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與決絕:“權勢若不以安民為本,便是無根之木,無源之水。馬騰、韓遂割據一方,高坐廟堂卻敲骨吸髓、吮盡民脂民膏;馬超則‘弒殺叔父’、‘獻地匈奴’、‘叛國求榮’;彼等助紂為虐,禍亂蒼生,不體恤百姓,其敗非我之過,乃失道寡助也!至於將軍……觀汝麾下將士之眼神,除了恐懼,亦有多少戰意?民心軍心皆失,將軍,汝莫非欲讓彼等為汝一己之私,陪葬於此乎?”
陸弈看著雖被圍困但尚未完全崩潰的李傕大軍,給出了其最後的出路,聲音沉重,道:“李將軍,大勢己去,何必徒增殺戮?若汝此刻肯下馬受降,吾陸弈以名譽擔保,可饒將軍一命,且汝麾下將士,願降者,皆可得到妥善安置,予以善待。將軍,給自己,亦給這些跟隨汝出生入死之兄弟,留一條生路。不知可否?”
聽到勸降,李傕彷彿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,其猛地仰天爆發出一陣狂笑,以此來掩蓋內心對那“安置”承諾的不信與恐懼:“哈哈哈!……陸使君之好意,李傕心領了!但吾雍州男兒,寧可站著死,絕不跪著生!想要吾李傕之項上人頭,陸使君,汝就憑真本事來取吧!且看汝陸弈之刀利,或吾麾下兒郎之骨硬!”
對於李傕來說,其雖陷重圍,但精銳尚存,其亦未逼入真正絕境,更何況,其手中還有一張王牌!
勝負,一切還未可知!
尤其是李傕骨子裡那點梟雄的桀驁不馴與賭徒般的孤注一擲,在這一刻盡數迸發!
李傕不信命,仍想憑掌中長刀,從這屍山血海中斬出一條生路!
我命由我不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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