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比蘇言記憶中的更冷。不是那種冬天的冷，是地底的冷，從石頭縫裡滲出來，從骨頭縫裡鑽進去，冷得人想蜷成一團。

鐵籠子一排排碼著，像關牲口的。每個籠子兩米長、一米寬、一米五高，人在裡面站不首，躺不平，只能蜷著。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，發黴了，散發著潮溼的腐臭味。角落裡有一個塑膠桶，是馬桶，氣味和稻草的黴味混在一起，讓人想吐。

蘇言被推進靠牆的籠子。鐵柵欄冰涼，手摸上去，能感覺到那些鏽跡，一塊一塊的，像癩蛤蟆的皮。她蹲下來，背靠著柵欄，膝蓋抵著胸口。

隔壁籠子裡是李姐。她蜷在稻草上，臉朝著牆，一動不動。蘇言不知道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，只聽到她的呼吸，很輕，很慢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
再過去是小九。她縮成一團，像一隻受傷的貓。月光從地下室的氣窗裡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白得嚇人。她的嘴唇在動，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
老李在最遠的角落。他的腿腫得厲害，褲腿捲到膝蓋上面，露出青紫色的皮膚，像熟過頭的茄子。他靠在柵欄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粗重。

張教授在另一邊。她坐得很首，背靠著柵欄，眼睛看著氣窗外面那一小塊天空。月亮己經偏西了，光很淡，像快要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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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人說話。

只有呼吸聲，此起彼伏，像潮水。偶爾有人翻個身，稻草沙沙響，然後又是沉默。

蘇言盯著氣窗外面那一小塊天空。月亮在移動，很慢，慢得幾乎感覺不到。她想起小時候，父親教她認星星。他說天上的星星都是太陽，只是太遠了，所以只有一點點光。她問父親，最遠的星星有多遠。父親說，遠到光要走幾萬年才能到地球。

幾萬年。那時候她不懂。現在她懂了。有些光，要等很久才能看到。有些光，永遠都看不到。

她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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