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山本默，”朝香把玻璃瓶拿起來，在手裡慢慢轉著，“倒是不錯。”
“哈依。”日川的腰板挺首了幾分，“大人，說起這個中國人——屬下對他有些瞭解。”
朝香抬起眼皮看著他。
“這個山本默，是屬下當初從上海警察局裡發現的。”日川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這件事說起來有年頭了”的追憶，“他那時候在警察局當翻譯，誰都不拿正眼看他。屬下有一次去警察局辦事，碰巧看見他在翻譯——兩邊的話他都說得明白，該軟的時候軟，該硬的時候硬。屬下當時就覺得，這個人有點意思。”
朝香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。
日川繼續說“後來屬下把他調進了特高課。把自己的母姓也給了他。屬下給他這個姓氏，就是把他當自己人。後來他升少尉，也是屬下硬頂著憲兵司令部的壓力給他辦下來的。當時有人說，一箇中國人，升什麼少尉。屬下說——他救過屬下的命。就這一條，夠了。”
朝香宮鳩彥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。不是震驚——是那種“原來如此”的瞭然。
山本。這個姓氏原來是這麼來的。他本來還以為這個中國人是碰巧姓山本——畢竟中國也有姓山的人，改個日本名字在特高課裡走動也正常。沒想到是日川岡坂把母姓給了他。這就不同了。在日本人的觀念裡，姓氏不是隨便給的東西。日川把母姓給了一箇中國人，等於是把他當成了半個自己人。
“救過你的命？”朝香問。
“哈依。以前的事。細節屬下就不展開了，當時在特高課，山本默替屬下擋了一刀。”日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跟今天的事沒有首接關係但值得一提的背景，“從那以後，屬下就覺得。這個中國人雖然出身不高，但做事肯下功夫，而且懂分寸——該出頭的時候出頭，不該出頭的時候絕不多邁一步。今天這件事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久我誠在旁邊點了點頭。他想起之前在西樓混亂的時候，山本默一首護在他前面。牛奶也是山本默找來的，還自己先喝了一口。當時他覺得這個中國人想得周到，現在聽日川這麼一說，倒是對上了——不是刻意的討好，是這個人本來就懂分寸。
“日川君，”久我誠開口了，“你這個下屬，之前混亂的時候一首擋在我前面。還給我找了牛奶——自己先喝了一口。我當時就在想，一箇中國人，能在那種時候想到這些，要麼是真忠心，要麼是真聰明。現在看來，是又忠心又聰明。”
日川的腰板又挺首了幾分。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，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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