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的時間，在海城永不停止的喧囂中，悄然而逝。

顧閻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某種“正常”的節奏。他每天準時出現在閻煌集團頂樓的辦公室，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，召開各種會議，聽下屬彙報，做出決策。在趙德海等高管眼中，那個熟悉的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顧總又回來了，之前關於“身體不適”和“對蘇氏態度微妙變化”的疑慮，似乎只是短暫的風波。

只有極少數人察覺到了不同。

周啟明將一杯溫度剛好的黑咖啡輕輕放在顧閻的辦公桌上，目光快速掃過老闆的側臉。比起一週前，顧總的臉色依然算不上好，眼底有疲憊的青色，但那種時常出現的、因身體不適而生的焦躁感似乎減輕了。更讓他困惑的是顧總工作重心的些微調整——對幾個正在進行的、利潤豐厚的投機專案過問得少了，反而重新審閱起一些陳年的、關於企業合規與社會責任的舊報告，甚至私下讓他整理了一份集團近年來所有慈善捐助的詳細清單。

“顧總，這是您要的清單，還有法務部關於新勞動法修訂案的初步分析。”周啟明將檔案放下，聲音平穩。

顧閻從一份海外併購案的風險評估中抬起頭，接過檔案，沒有立刻翻開，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：“蘇氏那邊，這兩天有什麼動靜嗎？”

周啟明心中一動，面上卻不露聲色：“據我們瞭解，蘇董事長回去後，似乎進行了一次內部審計，範圍主要集中在財務和幾個海外子公司。動作不大，但很突然。另外，他們原本計劃這周與‘信達資本’洽談的一筆緊急過橋貸款，暫時推遲了。”

推遲了？顧閻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蘇衡聽進去了，至少起了疑心，開始自查。這很好。但推遲貸款談判……是查出了問題，還是單純的謹慎？信達資本……顧閻回憶著，這家機構背後有複雜的資金網路，其中一部分與他當年佈下的暗樁有關。蘇衡如果能因此避開這個陷阱，至少能多撐一段時間。

“我們這邊，對蘇氏主要合作伙伴的‘拜訪’，進行得怎麼樣了？”顧閻換了個問法。所謂“拜訪”，實則是施加壓力，讓蘇氏的盟友和客戶保持距離甚至倒戈，這是商業戰中常見的圍剿手段。

周啟明遲疑了一下：“趙副總負責的部分，推進得很順利，己經有兩家關鍵供應商明確表示下季度合約到期後不再續約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顧總，按原計劃，下週我們應該啟動對蘇氏流通股的二級市場試探性收購了，但您之前讓我把相關指令暫時壓下了。趙副總昨天還問起，說時機正好。”

顧閻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，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。“告訴他，再等等。最近市場整體情緒不穩，央行可能有新政策出來，貿然行動容易引發監管關注。先鞏固現有的戰果。”

“是。”周啟明點頭，心裡卻更加疑惑。顧總以前最喜歡的就是這種“精準狙擊”的時刻，怎麼會突然顧慮起市場情緒和監管？這不像他的風格。

“還有，”顧閻放下咖啡杯，看似隨意地補充，“法務部和合規部近期提交的所有報告，無論大小，都首接送到我這裡。另外，以我的名義，約見一下‘銳思’諮詢公司的楊博士，時間儘快。低調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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