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

雲山午覺醒來，竟已到了日頭西斜，天色暗淡的時分。近來他的身子十分懶怠，看著書也能不知不覺伏案睡倒，有幾次，堂溪凜將他抱回榻上，他都沒有察覺。往日他即便睡著了，卻也還留著幾分心神，總不至於像如今這般，睡得人事不知。

然而賀老如今還在伏方郡，盡享天倫之樂，也不好就這般叫人回來為雲山診脈看看，換作旁的醫師，堂溪凜卻又不放心。

雲山卻是知曉自己的，不過是因著苦夏，格外的不願動彈罷了。他不肯再看醫師，堂溪凜觀他面色紅潤，並無不妥之處，便也順著他了。

莊子裡闃靜無聲，雲山伏在榻上又躺了片刻，窗上燈影一晃而過，常歡在外輕輕敲了敲門：“小君。”

雲山這才起了身，推開房門，常歡提著燈，笑盈盈的看著樓雲山道：“估摸著小君也該醒了，侯爺讓奴來請小君去河邊。”

入了蘭月，夜間的風就帶著些微的涼意，雲山拿了外袍，跟在常歡身後，往莊子深處走去。沿途只見偶爾幾個小廝，穿梭在院中，點起燈燭。

二人繞過一方影壁，不多時，雲山便見著了堂溪凜的身影。

河邊樹下，鋪著涼簟，案几上倒是空空如也，堂溪凜聽見腳步聲，回頭看去，樓雲山的目光越過他，卻直直落在了他腳邊的魚簍中，那裡也是空空落落的。

不知怎的，他忽然笑了起來，興許是想到甚麼往事，堂溪凜牽過他的手，他的掌心乾燥溫暖，樓雲山的指尖卻是有些冷，他抬眼向上看，堂溪凜道：“笑什麼？”

雲山眉梢一揚，不答話。

堂溪凜便也笑了起來，二人對坐與案几兩端，常歡開啟一旁的食盒，端上一碟子酥魚，並一碗熬煮濃稠的米粥。

酥魚從前也是雲山愛吃的，裹了粉的魚肉過一遍油，炸出來既香又脆，然而今夜他只嘗過一口，筷箸便再沒往那碰過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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