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湖在城東南，坐馬車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。湖不大，水很清，岸邊種著柳樹，柳條垂到水面上，風一吹就盪來盪去。湖上有幾條小船，船家早早就候著了。

姜幼梨挑了一條烏篷船，船艙不大，但有頂棚遮陽，裡面鋪了墊子，坐三個人正好。船家撐著篙，船慢慢離了岸，往湖心去。

船剛離岸的時候，姜雪杏和沈渡坐在一起。船艙窄，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。姜雪杏緊張得身子都僵了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，像學堂裡被先生盯著的小學生。

沈渡坐在她旁邊，面無表情，目光落在湖面上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姜幼梨看了看這兩個人，忽然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“船艙裡悶，我去船尾坐會兒，吹吹風。”她說著就往船尾走。

姜雪杏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睛裡全是慌張。那眼神像是在說“姐姐你別走”，但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
姜幼梨回頭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溫和又鼓勵，像是在說“沒事的，你能行”。然後她就走了，留下姜雪杏和沈渡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船艙裡。

船尾是一塊窄窄的木板，姜幼梨坐在上面，兩條腿垂在船邊，腳尖幾乎碰到水面。翠兒給她遞了杯茶，她接過去慢慢喝著，耳朵一首豎著聽船艙裡的動靜。

船艙裡安靜得能聽到水聲。

姜雪杏坐在那裡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她準備了一肚子話，從沈渡的軍功誇到邊關的風景，從詩詞聊到茶道，每句話都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。但現在沈渡就坐在她旁邊，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她的臉從白變紅，從紅變得更紅，手心全是汗，帕子都被她攥皺了。

沈渡坐在那裡，一句話都沒說。他不是故意冷落姜雪杏，他只是不知道該跟她說什什麼。這姑娘跟他見過的所有京中女子一樣，柔柔弱弱的，說話輕聲細語，笑不露齒，走不動裙。他不知道該跟她聊什麼。聊邊關？她大概聽不懂。聊詩詞？他不會。聊天氣？湖水真清？那些話太假了，他說不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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