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蘇錦,今年二十三歲,在城北的“春燕洗頭房”做工。
說是洗頭房,其實就是一間二十來平米的出租屋,門口掛著個粉色的燈箱,風一吹,上面的字就掉漆。老闆娘春燕姐說,這燈箱是她男人從二手市場淘來的,以前是個理髮店,倒閉了,正好廢物利用。
我沒問為什麼洗頭房要用粉色的燈。有些事,問了就顯得不懂事。
六月的城中村熱得像蒸籠,空氣裡混著下水道的餿味和隔壁燒烤攤的油煙。我站在門口扇扇子,扇出來的風都是燙的。春燕姐在裡間給老張按背,老張那雙油膩的手不老實地往她腰上摸,春燕姐也不惱,只是嗲聲嗲氣地罵一句“死鬼”。
我裝作沒聽見,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這活兒我做了一年多。剛來的時候不習慣,後來就習慣了。人這玩意兒賤得很,什麼都能習慣。
“小蘇!”春燕姐在裡面喊,“去隔壁買包煙,老張要的紅塔山。”
我應了一聲,把錢揣進兜裡,往巷子深處走。
隔壁不是商店,是一個叫老李頭的男人開的雜貨鋪。但我沒往那邊走,我往巷子更深處拐,走到一棟破舊的筒子樓前,仰起頭,衝著三樓喊:“陳老師!陳老師!”
喊了三聲,三樓那扇掉了漆的窗戶才推開,探出一張臉來。
那是一張乾淨的臉。
怎麼說呢,在這片汙水橫流。蒼蠅亂飛的城中村裡,這張臉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掉進來的。五官周正,皮膚白淨,戴著副黑框眼鏡,看人的時候眼神軟軟的,不像別的男人那樣黏在你胸口上,而是老老實實地看著你的眼睛。
他叫陳明遠,是附近中學的代課老師,租在這棟樓的三樓,一個月三百塊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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