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雁關樓頂的烽火臺旁，寒風凜冽，捲動著濃煙與尚未散盡的殺意。柴堆上的火油氣息刺鼻，混合著血腥，構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勝利前奏。廖勇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，背靠著同樣冰冷的烽火臺基座，右手腕被沈決一刀洞穿，筋骨俱斷，軟軟垂下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，在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悽豔的血花。脖頸上，橫刀的鋒刃緊貼皮膚，傳來死亡般冰冷的觸感。

他臉上那因瘋狂與絕望而扭曲的神色，在劇痛和利刃加頸的死亡威脅下，反而漸漸沉澱成一種灰敗的死寂，唯獨那雙三角眼中，依舊殘留著毒蛇般的怨毒與一絲不甘的、垂死的癲狂。他仰著頭，看著居高臨下、以刀相指的沈決，看著這個毀了他一切計劃、將他逼入絕境的年輕女將，喉結滾動，發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慘笑。

“沈灼……咳咳……好，好得很……”廖勇的聲音嘶啞破碎，每說一個字，都有血沫從嘴角溢位，“本將……真是小瞧了你……一個女子，竟有這般手段……這般狠心……”

沈決面無表情，眼神如同萬載寒冰，不起絲毫波瀾。她的呼吸因剛才激烈的搏殺和攀爬而略顯急促，肋下的傷口在動作牽扯下陣陣作痛，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。對於將死之人的囈語，她毫無興趣。

“成王敗寇……今日落在你手裡，本將認栽……”廖勇慘笑著，獨眼中卻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兇光，“但你以為……殺了本將，奪了這殘破的關隘，就贏了？做夢！”

他猛地掙扎了一下，不顧脖頸被刀刃劃開一道血口，嘶聲吼道：“高潛高公公！三殿下！他們不會放過你們的！你以為扳倒了本將，斷了他們一條手臂，就能高枕無憂？哈哈……咳咳……你們根本不知道，面對的是什麼！”

“三殿下雄才大略，志在天下！高公公運籌帷幄，算無遺策！本將不過是他們棋盤上一枚過了河的卒子！卒子沒了，還有車，還有馬，還有炮！你們以為拿到了幾封似是而非的信，就能扳倒一位監國皇子，一位御前得寵的內相？痴心妄想！”

他越說越是激動，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，彷彿迴光返照：“朝廷？法度？在真正的權力面前，屁都不是！陛下……陛下早己是風中殘燭，朝廷上下，大半己是三殿下的人！等飛雁關‘失陷’、靖王‘通敵’的‘鐵證’傳到京城，你們就是亂臣賊子，人人得而誅之！到時候，不止是你沈灼，蕭珩，還有你們這些跟著他造反的丘八，全都要死！九族都要誅滅！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癲狂的詛咒與充滿惡意的揣測，在烽火臺上回蕩。廖勇似乎想用這種方式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，擊垮沈決的心防，至少，留下恐懼的種子。

然而，沈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這個窮途末路、只能用言語發洩恐懼的叛將，眼中連一絲譏誚都懶得浮現。待他喘息著停下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，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虛妄的穿透力：

“說完了？”

廖勇一怔，被她的平靜噎住。

“你說高潛，說三皇子，說權力，說法度。”沈決的刀鋒微微下壓，在廖勇脖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血痕，“可你忘了說，飛雁關內那些被你的野心和背叛葬送的將士亡魂。忘了說關下那些被你引入家門的狄人刀下，北境可能遭劫的百姓。忘了說，你身上這身皮，代表的是大靖，是戍邊的責任，不是給你用來賣國求榮、攀附權貴的墊腳石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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