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西莉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她移開視線，望向更遠的天空，那裡有鴿子成群飛過。良久，她才低聲回答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、屬於“菲奧娜”的柔軟和不確定：“我……想過。很多時候，在永夜裡，我會想，如果媽媽也能擺脫衰老和死亡，一首陪著我……但我知道，那只是我自私的念頭。” 她搖了搖頭，語氣變得堅定，“媽媽不會接受的。她熱愛陽光，熱愛色彩，熱愛人間一切鮮活、溫暖、會變化、也會凋零的事物。她是個純粹的人類，她的生命都根植於那份‘有限’帶來的深刻與激情。永恆的黑夜、冰冷的體溫、對鮮血的依賴……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強行將她拉入我的世界，對她而言，不是賜福，而是最殘忍的詛咒。我……不能那麼做。”

唐澤聽著，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分。他沉吟片刻，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巧的、觸手溫潤的羊脂玉瓶，瓶身沒有任何花紋，卻透著內斂的光澤。

“拿著。”他將玉瓶遞給塞西莉亞。

塞西莉亞疑惑地接過，入手微沉，冰涼。“這是？”

“是東方一些……古老傳承中用來調理身體、固本培元、延緩衰老的丹藥。藥性溫和，長期服用，可以改善體質，祛除暗疾，延年益壽。普通人也能用。” 他頓了頓，“如果……將來你母親身體出現什麼不好的狀況，或者你覺得有必要，可以找機會，每次取一粒，化在水或食物裡，讓她服下。不要讓她知道來源和具體作用，就當是……普通的保健補充劑。” 他的語氣平淡，但安排卻極為細緻，“這兩個瓶子裡的藥，應該足夠用很多年。如果……用完了，或者有特殊情況，聯絡我。” 他報出了一個加密的聯絡方式，不是電話，而是一種更古老隱秘的傳遞訊息的方法。

塞西莉亞握著那兩瓶溫涼的玉瓶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、與她所熟悉的陰冷血能截然不同的、溫和而醇正的能量波動，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波瀾。她看著唐澤，這個突然出現的、強大的、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，以一種如此務實又如此……東方的方式，表達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空和物種隔閡的、笨拙而隱晦的關切。沒有溫情脈脈的言語，只有這兩瓶可以實際作用於母親生命的丹藥。

“謝謝。”她最終低聲說道，將玉瓶小心地收進隨身的小手袋裡。這份禮物，她無法拒絕。

該說的似乎都己說完。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、不知如何繼續的沉默。晨光漸漸升高，庭院裡的陰影縮短。

最終，塞西莉亞站起身，唐澤也隨之站起。

“我該走了。”塞西莉亞說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，“……保重。”

唐澤點了點頭，也說：“保重。”

然後，在羅馬這個古老庭院斑駁的晨光與樹影下，這對剛剛“正式認識”的父女，向前邁了一小步。塞西莉亞有些遲疑地張開手臂，唐澤則俯下身，動作略顯生硬地，輕輕擁抱了一下她纖細而冰冷的肩膀。塞西莉亞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，隨即慢慢放鬆，手臂也極其短暫地、象徵性地在唐澤寬闊的後背上搭了一下。

擁抱很短暫，不到三秒。沒有用力，沒有顫抖，沒有淚水。只是一個儀式性的、確認血緣與告別的動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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