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杜莎和唐婉兒送回她們位於城南的別墅後，唐澤獨自驅車返回剛裝修好的位於城西“雲境”的頂層公寓。

車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，2079年的成都，夜晚的霓虹與全息廣告交織成迷離的光河，懸浮車道上的車輛無聲滑行。他揉了揉眉心，玉芝蘭那頓精細晚餐帶來的滿足感猶在，但與杜莎之間那些未盡的話語，以及與女兒相處時心底偶爾泛起的、關於過往歲月的複雜感受，仍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來沉澱。

指紋與虹膜認證透過，厚重的入戶門無聲滑開。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，柔和的光線勾勒出簡潔而富有設計感的室內輪廓。與杜莎和女兒那裡的溫馨家居感不同，唐澤自己的住處更偏向極簡與現代，大量運用了深灰、墨藍與金屬質感，線條幹淨利落。空氣迴圈系統保持著最適宜的溫度與溼度，隱約有他喜歡的雪松與皮革混合的香氛氣息。

客廳裡，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，程慧正蜷在一張寬大的羊絨休閒毯裡。她面前，幾乎佔據整面牆的奈米粒子柔性投影屏上，正在播放一部畫面質感明顯屬於二十一世紀初期的美劇——《無恥之徒》（Shameless）。嘈雜的背景音、略顯粗糙的鏡頭、以及角色們帶著強烈時代特色的衣著和口音，與這個2079年科技感十足的房間形成奇妙的時空交錯感。

螢幕的光映在程慧專注的側臉上，她手裡抱著一隻柔軟的抱枕，看得津津有味。聽到開門聲，她頭也沒回，只是懶洋洋地揚了揚手：“回來啦？和婉兒吃飯吃得如何？玉芝蘭的‘道餚’還是‘常餚’？”

唐澤脫下外套，隨手掛在智慧衣架上，走到她身邊，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。“常餚。蘭師傅親自安排的，很精彩。”他簡略地帶過，不想把那些微妙的情緒帶回家。“在看什麼？這麼入神。”

“《無恥之徒》，芝加哥南區那個混亂又熱鬧的加拉格一家。”程慧終於轉過頭，眼睛在螢幕光線下亮晶晶的，“第八遍重溫了。每次看都覺得，他們那種在泥濘裡打滾、卻始終有種野蠻生命力的勁兒，特別……真實，也特別讓人感慨。你看Fiona，那麼年輕就要扛起一大家子……”

唐澤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，攬住她的肩膀，看向螢幕。畫面正好是Frank Gallagher又在進行他的某項荒唐計劃，而他的孩子們則在為各種生存和情感問題焦頭爛額。“確實，”唐澤低聲說，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程慧的一縷長髮，“活得亂七八糟，但每個人都在拼命活著，有種粗糲的溫暖。我們年輕那會兒，好像也有過這種不管不顧的時候。”

“你？”程慧挑眉，斜睨他一眼，“你那時候可是‘穩重’得很。”

唐澤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轉而問道：“喝點什麼？我看你今晚有熬夜追劇的架勢。”

“有點想喝點帶勁的。”程慧舔了舔嘴唇，

“明白。”唐澤起身，走向客廳一側的家庭吧檯。這個吧檯是他精心設計的，檯面是整塊的黑胡桃木，背後是嵌入牆體的恆溫酒櫃和展示架，上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基酒、利口酒、以及一些年份久遠的單一麥芽威士忌。器具一應俱全：專業的搖酒器、量酒器、吧勺、各式玻璃杯在隱藏式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
他先給自己準備。從酒櫃裡取出冰鎮的坎特一號（Ketel One）伏特加——他偏好其純淨順滑的口感。開啟專用的製冰機，取出幾塊晶瑩剔透、毫無氣泡的的老冰（專門購買的製冰機，模仿老式冰箱緩慢結晶的效果）。將老冰放入玻璃攪拌杯中，倒入適量伏特加，又用量酒器精準地加入少量幹味美思（Dry Vermouth）。他拿起長長的吧勺，動作嫻熟而穩定，沿著攪拌杯內壁緩緩攪動，讓酒液與冰塊充分接觸、冰鎮、同時進行極其輕微的稀釋。這個過程需要耐心和技巧，太快會產生多餘的水分，太慢則冰鎮不足。大約攪拌了三十秒後，他停下，用專業的濾冰器將冰鎮好的酒液濾入事先冰鎮過的馬天尼杯中。最後，從一個小巧的密封罐裡，用鑷子夾起一顆產自西班牙、用特殊鹽水浸泡過的橄欖，輕輕放入杯中。一杯晶瑩剔透、酒液微微粘稠的經典幹馬天尼（Dry Martini）便完成了。他將杯子放在一個黑色的岩石杯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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