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元府的冬天，比趙明誠想象中要冷。

他裹著一件不知轉了多少手的舊棉袍，蹲在營房外的牆根下，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粥。粥是糙米熬的，裡面還摻了些雜糧和野菜，但熱氣撲在臉上，總算是讓凍僵的鼻子有了一點知覺。

這是他在興元府度過的第西十三天。

西十三天前，他跟著王重霸的隊伍翻過秦嶺，在這座山南西道的治所落了腳。西十三天裡，他學會了用火摺子生火，學會了用皂角洗頭，學會了蹲著吃飯——據說這是當兵的基本功，站著吃容易被箭射中，坐著吃來不及跑，只有蹲著，進可攻退可守，最是穩妥。

西十三天裡，他也慢慢拼湊出了這具身體原本主人的一些資訊。

趙弘殷，涿郡人，年二十七，未婚，父母早亡，十七歲從軍，在幽州當過三年邊兵，後因得罪上司，逃到關中，改名換姓投入神策軍，在軍中混了七年，至今還是個不起眼的大頭兵。

這些資訊是從哪裡來的？趙明誠也不知道。它們就像碎片一樣，時不時地從腦海深處浮上來，有時候是做夢夢見，有時候是看到某個場景突然想起來，有時候是別人喊他“趙弘殷”時下意識地應答。

他懷疑這是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。

就像那一次，王重霸問他會不會使刀，他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手己經本能地握住了刀柄，做出一個標準的劈砍姿勢。就像那一次，營裡操練，他稀裡糊塗地站在佇列裡，聽著號令前進後退，動作居然和周圍計程車兵一般無二。

身體記得，腦子不記得。

這種感覺很奇妙，像是住進了一間陌生的房子裡，卻發現房子裡所有的傢俱都按照你習慣的方式擺放。

“趙弘殷！”

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趙明誠抬起頭，看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正朝他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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