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晨光越走越暖,風裡的草木清香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縷若有似無、沉鬱醇厚的氣息。
那氣息不似花香那般清甜張揚,也不似竹香那般清冽乾淨,是帶著松枝煙火氣的溫潤,混著陳年膠泥的厚重,沉在風裡,漫過鼻尖時,連人心都跟著靜了幾分。
溫念竹走在隊伍裡,鼻尖輕輕一動,原本溫和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,腳步都不自覺地快了幾分。他自幼與紙為伴,最懂紙墨相依的道理,古冊裡寫遍了墨韻古州的松煙墨韻,此刻聞著這獨有的墨香,少年人胸腔裡的赤誠,幾乎要順著呼吸溢位來。
“是墨香……”他低聲開口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欣喜,“是正宗的松煙墨香氣,我們快到墨韻古州了。”
阿笙原本正蹲在路邊,揪著一朵淡紫色的小野花,聞言立刻蹦起來,小鼻子使勁嗅了嗅,歪著頭看向溫念竹:“念竹哥哥,這就是墨的味道呀?聞起來暖暖的,像曬過太陽的舊書一樣。”
溫念竹笑著點頭,指尖輕輕拂過行囊邊緣露出的竹紙邊角,眼底滿是期待:“紙遇好墨,方能留痕。好的墨,入紙不暈,歷久彌新,能把紙上的文字與畫意,守上千年不散。我溫家的竹紙,等的就是這樣的好墨。”
Eric 走在外側,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,楓木雕刀上的金紅靈氣依舊內斂,銳利的目光掃過前方漸漸浮現輪廓的城池。不同於雲溪古鎮的溫婉水鄉,遠處的墨韻古州,城牆是深褐色的古磚砌成,牆面上隱隱透著墨色的紋路,連城樓上的牌匾,都不是尋常的鎏金大字,而是用千年古墨書寫,筆力蒼勁,墨色沉凝,歷經風雨卻分毫未褪。
“城池有匠魂結界。”他低聲開口,聲音沉穩,“氣息純正,沒有影匠邪力殘留,不過戒備極嚴,城內匠人氣息繁雜,需多加留意。”
蘇綰指尖的銀梭輕輕一轉,周身輕薄的靈絲結界又收斂了幾分,將眾人的匠魂氣息盡數藏於尋常煙火氣中,她緩步上前,望著那座浸在墨香裡的古城,語氣溫潤:“墨家傳承千年,以墨為刃,以文為盾,當年曾是封印影匠的中堅力量。如今黑煞禍亂人間,墨家卻始終閉門不出,不知是閉門守藝,還是另有隱情。”
沈硯微微頷首,胸前的百藝融心硯泛著溫潤的柔光,硯臺之上,竹、織、陶、刀、紙的紋路緩緩流轉,此刻正對著墨韻古州的方向,輕輕震顫,像是在呼應城內那股綿延千年的制墨匠魂。
“墨家守的不只是制墨之藝,更是文脈根基。”沈硯的聲音溫和卻篤定,“墨能書史,能載道,能傳心,影匠要毀的是人間百藝與文脈傳承,墨家不可能置身事外。他們閉門不出,或許是在蟄伏,或許是在等待,等能與他們同心守藝的人。”
說話間,眾人已行至城門之下。
守城的兵士並非尋常軍士,個個身著深青色布衣,袖口繡著一縷墨色松煙紋樣,眼神沉穩,氣息中正,周身都帶著淡淡的匠人氣韻。他們沒有刻意盤查,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頷首,便放了行,目光掃過眾人時,在沈硯胸前的融心硯上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卻並未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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