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行那一推，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剩下的，不需要任何人動手，顧氏自己就會垮。

股價跌破平倉線的那天，顧晏辭接到了七個電話。七個，全是銀行的。內容一模一樣——抵押物價值不足，請顧氏在三個工作日內補充擔保物，否則將採取法律措施。

三個工作日。顧氏上哪兒去找價值幾個億的擔保物？能抵押的早就抵押完了，連顧鴻遠名下那棟住了二十年的老宅，幾年前就押給了銀行。

顧晏辭掛掉第七個電話的時候，手指是抖的。不是怕，是氣的。他顧晏辭什麼時候被人這麼逼過？那些銀行的行長，以前見他都是點頭哈腰的，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，一個個公事公辦的嘴臉，恨不得踩著他顧氏的屍骨往上爬。

他拿起車鑰匙，出了門。

他要找人。

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，他自認為交了不少朋友。酒桌上的兄弟，高爾夫球場上的夥伴，遊艇會里的知己——那些人，哪一個沒受過他顧家的恩惠？哪一個不是靠著他顧氏的業務才發家的？現在他落難了，總該有人拉一把吧？

第一家，是跟他合作了十幾年的建材供應商老吳。老吳的公司，百分之六十的業務來自顧氏。顧晏辭親自登門，老吳熱情得不行，泡茶、遞煙、寒暄，一口一個“顧總”。等顧晏辭把來意說了——借兩個億，週轉三個月，利息按市場兩倍算——老吳臉上的笑容僵了。

“顧總，不是我不幫你，實在是……你也知道，今年行情不好，我這邊賬上也緊……”

顧晏辭走了。走的時候，老吳送到門口，還說了一句“改天請你吃飯”。改天。這兩個字，在生意場上就是“永遠不會有那一天”的意思。

第二家，是顧鴻遠幾十年的老朋友，姓陳，做商業地產的，當年起步的時候是顧鴻遠拉了他一把。顧晏辭去的時候，陳總正在打高爾夫，見到顧晏辭，球杆都沒放下，隔著老遠喊了一句：“小顧啊，你爸的事我聽說了，節哀啊——不是，我是說，節哀順變不是，你那個事，我這邊也難做啊，股東會那邊不好交代——”

顧晏辭一個字都沒說，轉身就走了。

第三家，第西家，第五家。從早上跑到晚上，跑了七家，沒有一家願意伸手。有的連面都不見，讓秘書擋在門外。有的見了，但話沒說三句就開始哭窮。最狠的一個，當著顧晏辭的面說：“顧總，你那個窟窿，誰也填不上。不是我不幫你，是你這個忙，幫了就是把自己也搭進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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