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,一點點鋪滿芷蘭軒的庭院。牆角昨夜被黑衣人踩亂的藤球己被林忠悄悄歸位,地上的香灰痕跡也用溼土掩蓋,只有殿門內側那道被撞裂的木紋,還殘留著昨夜廝殺的餘溫。蕭辰靜立在廊下,朝服的衣角被晨風輕輕吹動,他左臂的傷口被布條緊緊纏住,隔著衣物幾乎看不出來,只有抬手時微微的牽扯感,提醒著他昨夜的兇險。
林忠縮在門後,耳朵貼得比門板還近,連遠處宮道上掃地太監的咳嗽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昨夜的刺殺讓他心有餘悸,此刻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,嘴裡唸唸有詞:“千萬別再出岔子了,請柬快來,送完咱們趕緊準備宮宴……” 話沒說完,門外就傳來 “咚、咚、咚” 三聲叩門,節奏平穩,帶著一股子官方的嚴肅勁兒,嚇得林忠一哆嗦,差點撞在門閂上。
“何人叩門?” 林忠強裝鎮定,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發顫,手忙腳亂地去拔門閂,結果拔了半天沒拔開,還是蕭辰走過來,輕輕一拉就開了 —— 這老太監緊張得連勁都使錯了地方。
宮門拉開一道縫,外面站著兩名太監。為首的中年太監穿著青色葵花團領衫,面白無鬚,眼神里帶著程式化的冷漠,雙手捧著個硃紅托盤,托盤上放著一封紅底金紋的請柬,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身後的小火者垂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奴婢司禮監奉御王瑾,奉陛下旨意,特送萬壽聖節宮宴請柬至芷蘭軒,請七皇子殿下接柬。” 王瑾的聲音尖細卻平穩,目光越過林忠,落在蕭辰身上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輕蔑 —— 這七皇子穿的朝服都洗得發白,宮苑破敗不堪,跟傳聞中一樣落魄。
林忠趕緊側身讓開,嘴裡唸叨:“快請進,快請進……” 王瑾卻沒動,依舊保持著捧托盤的姿勢,顯然沒打算踏入這 “寒酸” 的芷蘭軒。蕭辰緩步上前,晨光落在他臉上,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,卻眼神平靜,沒有半分往日的怯懦。
“有勞王奉御。” 蕭辰的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讓對方聽清,既不卑微,也不張揚。王瑾愣了一下 —— 他以前見過的七皇子,說話跟蚊子叫似的,頭都不敢抬,今天怎麼不一樣了?但他沒多想,只是把托盤舉得更高了些:“殿下折煞奴婢,此乃分內之事。”
蕭辰伸手去接請柬,指尖觸到硃紅封面,只覺得沉甸甸的 —— 紙質厚實,金粉繪製的祥雲蟠龍摸起來凹凸有致,透著皇家的威嚴。他開啟請柬,裡面是工整的館閣體,寫著 “辰時正刻,乾元殿赴宴”,落款是司禮監的印信,紅泥清晰。他的目光在 “乾元殿” 三個字上頓了頓,心裡吐槽:“這地方就是龍潭虎穴,進去了能不能出來,全看今天的戲怎麼演。”
林忠在旁邊看得眼都首了,想伸手摸摸請柬,又怕弄髒,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,最後還是縮了回去,嘴裡小聲嘀咕:“這請柬真漂亮,比老奴見過的所有東西都金貴……” 蕭辰沒理他,轉頭看向王瑾:“王奉御留步,不知今日各宮請柬,都是您親自送的?”
王瑾躬身回答:“回殿下,奴婢只負責幾位皇子和低階娘娘的請柬,太子、二殿下、三殿下還有貴妃娘娘們的,是司禮監掌印大人親自送的。” 這話裡的等級差異,跟宮牆一樣分明。蕭辰點點頭,沒再多問 —— 他早料到如此,太子和受寵的皇子自然更受重視,而他這 “邊緣皇子”,能有份請柬就不錯了。
王瑾見任務完成,再次行禮:“殿下,奴婢告退。” 轉身就要走,林忠突然喊住他:“王公公!等等!” 王瑾回頭,林忠搓著手,一臉討好:“麻煩您問一下,宮宴上…… 是不是得按規矩獻禮?老奴怕記錯了順序……” 王瑾眼底閃過一絲不耐,卻還是敷衍道:“按長幼尊卑,殿下最後獻禮即可,謹言慎行便是。” 說完轉身就走,腳步都沒停。
林忠看著他的背影,撇撇嘴:“什麼態度,不就是個奉御嘛……” 蕭辰關上宮門,把請柬遞給林忠:“別計較這些,先把請柬收好,再檢查一遍朝服和藥枕。” 林忠接過請柬,像捧著寶貝似的,用乾淨的布包起來,塞進懷裡,還拍了拍:“放心,丟不了!” 轉身去拿朝服,結果一著急,把疊好的朝服弄掉在地上,趕緊撿起來拍灰,嘴裡唸叨:“罪過罪過,朝服可不能髒了!”
蕭辰看著他忙亂的樣子,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—— 這老太監雖然笨手笨腳,但真心對自己好。他走到內室,拿出那把藏在靴筒裡的剪刀匕首,檢查了一下刃口,又摸了摸髮簪裡的細竹籤,確認都藏得穩妥。左臂的傷口有點癢,他知道是在癒合,卻不敢大意,又重新纏了一遍佈條,確保不會在宮宴上露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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