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宮外,一處看似清幽、實則戒備森嚴的別院。深秋的庭院裡,幾株晚桂勉強散發著最後一縷甜香,與蕭瑟之氣混雜。喬老爺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藏青長衫,獨自坐在石桌旁,面前一盞粗陶茶杯,裡面的茶湯顏色深褐,正嫋嫋冒著熱氣。他臉上並無多少囚徒的愁苦,反而有種看透世事的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閒適,彷彿只是在自家後院品茗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沉穩而規律。喬老爺沒有回頭,只是端起茶杯,淺淺呷了一口。
“喬家主,好興致。”陳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平淡無波,聽不出情緒,“看來,我蜀地的茶,還算合您老的口味。”
喬老爺放下茶杯,緩緩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看向這位蜀王麾下第一謀士,臉上露出一絲早己料到的淡然笑意:“陳先生親自前來,可是要送老夫這身老骨頭,奔赴刑場了?”他語氣輕鬆,彷彿在談論天氣,“也好。早些了斷,省得我這把老骨頭在此蹉跎,徒增煩惱,也給那些年輕人添亂。”
說著,他竟真的站起身來,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身上那件舊長衫的衣襟袖口,撫平並不存在的褶皺,姿態從容得如同要去參加一場尋常的宴飲,而非走向生命的終點。然後,他邁開步子,不疾不徐地就要向院門外走去,沒有絲毫猶豫或恐懼。
“喬老爺這是作甚?”陳龍卻一個箭步上前,伸手穩穩抓住了喬老爺的手臂,力道不大,卻足以讓他停下。陳龍臉上露出一個略顯誇張的笑容,聲音也提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刻意的歡快,“刀斧加身?怎會如此!陳某這次來,是特意給喬家主道喜,帶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!”
喬老爺腳步一頓,側過頭,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,看向陳龍。
陳龍鬆開手,笑容可掬地繼續說道:“蕭屹蕭大將軍,己經同意了我主蜀王殿下的交換請求。用臨晉城,來換喬家主您平安歸去!交割文書己備,不日便可施行。喬家主,您當真是洪福齊天,竟能讓蕭將軍如此掛念,不惜以戰略要地相換啊!”
他語氣中的恭維與“喜訊”的宣佈,與這囚禁的別院、與喬老爺剛才從容赴死的姿態,形成一種古怪而令人不安的對比。
喬老爺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,先是愕然,隨即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瞭然,但很快又被謹慎覆蓋。他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陳龍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對身後侍立、如同雕塑般的精悍士兵微一頷首。
兩名士兵立刻上前,動作迅捷而專業,沒有絲毫粗暴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。他們用早己準備好的結實繩索,將喬老爺的雙手反剪到身後,仔細捆好,既確保無法掙脫,又不會過分勒痛。接著,一條厚實的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,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最後,一方乾淨但帶著淡淡藥味的布團,塞入了他的口中,阻斷了所有言語。
整個過程安靜迅速,喬老爺沒有掙扎,只是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,便任由施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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