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！”

劇烈的咳嗽讓她整個身軀都蜷縮起來，瘦削的肩胛骨在大氅下劇烈起伏，彷彿要刺破那層厚厚的織物。她死死用一方素白的絲帕捂住口鼻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愈發青白。好一陣，這場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漸漸平息。

她緩緩移開絲帕。昏黃燈火下，那方原本潔白的帕子中心，再次綻開一團刺目的、豔若桃李的殷紅。

吳綺垂眸，靜靜看著那抹血色。沒有恐懼，沒有厭惡，甚至沒有之前那種極致的漠然。她只是平靜地將染血的帕子摺疊，放在案角那一小堆同類旁邊，動作輕柔，彷彿在安放凋零的花瓣。

然後，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盤，投向那片她親手、也正用生命為代價鋪展的吞荊之謀。方才因咳嗽而泛起的潮紅，正迅速從她蒼白透明的臉頰上褪去，如同潮水退卻後的沙灘，只剩下一片愈發清冷的、近乎非人的平靜。

她開口，聲音沙啞而低微，是對著無言的沙盤，也是對著那個此刻必定在江夏城中、蹙眉沉思的對手，自言自語：

“襄陽也好，零陵、長沙也罷……都是佔了‘奇’與‘快’的便宜。趁敵不備，攻其無備，可一而不可再。”

她的指尖，在沙盤上緩緩移動，劃過漢水，掠過雲夢澤，最終停在江夏、江陵兩座城池之上。

“若我是陸興……此刻，必不會貿然反撲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、洞察人心的冷靜，“他擅守。這是他的天性，也是他最強的武器。他會先穩住陣腳，鞏固江夏、江陵防線，同時派出斥候，不惜代價，打探我方主帥虛實。”

她的指尖，輕輕點在江夏的位置，停留片刻，彷彿隔著數百里虛空，與那位尚未謀面的對手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對弈。

“知己知彼，再徐圖反擊。這是最穩妥，也是最正確的應對。陸興……不愧是吳王妃看中的麒麟子。”

她沒有貶低對手，反而給予極高的評價。語氣平淡，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。而這份平淡本身，便是對自己智謀的絕對自信。

她的指尖繼續移動，繞過江夏、江陵這兩個釘子，向西，向南，劃出一條几乎難以察覺的弧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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