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彥甫的密信送出去五天之後，汴京的迴音還沒到，太湖那邊先出事了。

出事的是王班首。張彥甫派他帶二十個人去太湖西邊那個小碼頭蹲守，王崇德雖然跑了，但周船主交代王崇德在太湖上還有一條船，專門用來應急的，說不定會從水路走。王班首在碼頭蹲了三天，第西天傍晚果然看見一條船從太湖深處駛過來，船上只有三個人，其中一個鬼鬼祟祟，上岸的時候東張西望。王班首帶人圍上去，那人拔腿就跑，邊跑邊喊，喊的是“有官兵”。王班首追出去二里地把人按住了，一看不是王崇德，是王崇德的一個管家，姓錢，跟了王崇德十幾年。錢管家身上帶著一封信，是寫給福建一個鹽商的，信裡說“江南待不下去了，想去福建投奔兄臺，望兄收留”。張彥甫看完信說不對，王崇德要是真想跑福建，不會只派一個管家送信，他自己早就上路了。他讓王班首再審，審了一夜，錢管家終於招了——王崇德根本沒打算跑福建，那封信是故意讓人帶的，為的是把追兵往福建引。他自己帶著周福和幾個心腹，往相反的方向跑了，往哪兒跑錢管家不知道，但王崇德在宣州山裡還有一個莊子，是早年間買下來避暑用的，知道的人不多，說不定會去那兒躲著。

張彥甫聽完，站起身就要走。趙德昭攔住他。

“張大人，你三天沒睡了。”

張彥甫看著他。

趙德昭說：“孤知道王崇德得抓，但你這麼熬下去，還沒抓到人你先倒了。歇一晚上，明天一早再去。”

張彥甫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
那天晚上他倒是睡了，但只睡了兩個時辰。天不亮就起來，帶著五十個人往宣州去了。趙德昭這回沒有跟去——張彥甫說宣州路遠，來回至少五六天，縣城這邊不能沒人盯著，孫掌櫃劉掌櫃周船主那幾家人還在押著，萬一有人來劫獄或者串供，得有個做主的人。趙德昭想了想，留了下來。

張彥甫走後的第三天，宣州那邊傳回訊息，說王崇德確實在宣州那個莊子裡躲著，但張彥甫的人到的時候又晚了一步，王崇德提前得了訊息，跑了。這回跑得更徹底，連莊子都不要了，首接往山裡鑽。張彥甫帶著人在山裡搜了兩天，沒搜著，只找到一間被遺棄的山神廟，廟裡有生火的痕跡，地上扔著幾個吃剩的乾糧袋和一張揉皺的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幾個字：“往南走，過江。”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間寫的。張彥甫把紙條翻過來看，背面蓋著一個小印，看不清是什麼字，但印泥是新的。

張彥甫把紙條收好，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。

“有人在給他通風報信。”

那天晚上，張彥甫帶著人從宣州往回趕。走到半路，在一個叫青溪鎮的地方歇腳。鎮子不大，只有一條街，街口有個小客棧。張彥甫的人把客棧包下來，安排人輪值守夜。前半夜無事，後半夜出了事。

出事的時候是丑時，天最黑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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