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颳過宮牆，帶著點初秋的涼意，像誰往脖領子裡塞了把碎冰。蕭雲諫翻身上馬時，藥簍在肩頭晃了一下，碾子磕著葫蘆發出“咚”一聲悶響。他沒回頭，但知道姬無瑕站在宮門暗處己經有一會兒了。

玉牌貼著胸口，溫溫的，像是剛被人焐熱過才遞出來。

馬蹄踩在青石板上，聲音被一層薄霧裹著，傳不遠。北角門守將掀了簾子看了一眼，見是那塊玉，立馬讓開路，連話都沒多問一句。這種默契比什麼都管用——尤其是在你打算乾點不該乾的事的時候。

出宮後一路向西，荒草漸密，連野狗都不願意在這片地界撒尿。皇陵外圍立著幾根殘碑，字跡早被風雨啃得七零八落，只依稀能辨出“先帝”“安寢”之類的詞。再往前，鴉群盤旋在樹梢，叫得不緊不慢，像在等活人進墳地。

蕭雲諫勒住馬，翻身下來。他從藥囊裡抓了把灰白色粉末，往西周輕輕一灑，又點燃一支細香，插在土裡。香菸筆首向上，一點沒散，反而在空中拐了個彎，像條小蛇貼著地面遊走。

“這是‘陰行香’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專給半夜趕路的人指道，避開那些不該碰的東西。”

姬無瑕站在他身後半步，沒說話。她穿著一身素黑常服，沒繡紋，沒掛飾，披著件薄氅，風吹起來像片落葉。白綾依舊覆著眼，可她站得極穩，彷彿腳下不是荒墳亂石，而是她每日批閱奏摺的金殿。

“你夢見什麼了？”蕭雲諫一邊收拾東西，一邊問。

她手指動了動，攥住了袖口。

“火。”她說，“燒得很旺，把天都染紅了。還有哭聲……很多女人和孩子的聲音，他們跪在地上，有人在砍他們的頭。血流進了井裡，井水變成了黑色。”
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：“我認得那口井。小時候，我娘總讓我別靠太近，說那是‘鎖魂眼’。”

蕭雲諫沒接話。他知道有些夢不是夢，是記憶被人硬生生挖出來，扔進腦子裡重演一遍。

他背上藥簍，牽起韁繩：“走吧，路不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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