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六月，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。下午兩點的毒太陽烤得柏油路首冒熱氣，古玩街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，沿街梧桐樹的葉子蔫巴巴地垂著，連蟬鳴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煩躁。

聚寶齋裡，更是悶得像個罐頭。

林辰低著頭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，黏在額頭上，耳邊是老闆劉胖子唾沫橫飛的怒罵，尖酸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裡。

“林辰！你他媽眼瞎了是不是？！”劉胖子肥膩的手指幾乎戳到了林辰的鼻尖，指著地上那個磕了個小豁口的青花賞瓶，臉紅脖子粗地吼，“這可是清代乾隆年間的青花賞瓶！我本來要賣給大客戶的，五萬塊的東西！你他媽一碰就給我磕壞了！今天你不賠我五千塊，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！”

林辰的拳頭攥得死死的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卻硬生生忍住了發作的衝動。

他太清楚了，這瓶子根本不是什麼清代真品，就是景德鎮出的高仿贗品，成本連八十塊都不到。劉胖子就是看他好欺負，故意拿這個訛他。

可他現在，連反抗的底氣都沒有。

躺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奶奶，肺癌早期，醫生說了，必須儘快做手術，三萬塊的手術費，最晚明天就要交齊，不然就要停藥出院。談了兩年的女朋友李夢瑤，昨天跟著開寶馬的富二代張昊跑了，臨走前還把他銀行卡里僅剩的八千塊積蓄，轉得一乾二淨。出租屋的房租欠了兩個月，房東昨天己經下了最後通牒，再不交租，就把他那點破爛行李全扔到大街上。

他在聚寶齋當了半年學徒，一個月工資三千塊，只管一頓午飯，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，哪裡拿得出五千塊？

“怎麼？不說話？想賴賬？”劉胖子看他不吭聲，更是得寸進尺，伸手就狠狠推了林辰一把。

林辰本就因為連續幾天熬夜照顧奶奶、沒好好吃飯，身子虛得很，被他這麼一推，踉蹌著往後猛退，後背狠狠撞在了身後的實木貨架上，額頭正好磕在了貨架角落一個灰撲撲的龍形玉佩上。

“嘶——”

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，額頭瞬間磕破了皮，滾燙的鮮血湧了出來，一滴不差地滴在了那個黑乎乎的玉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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