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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異聞_第1章 倒影契約—延遲(1)

我盯著浴室鏡子裡那張臉,水珠正順著髮梢滴落。我眨了下眼。

鏡子裡的“我”,慢了一拍,才緩緩闔上眼皮,又緩緩睜開。

不是第一次了。大概從一週前開始,這種細微的、令人極其不適的“延遲感”就出現了。起初是半秒,後來變成一秒,現在……我默默數著心跳,大概有兩秒的差距。鏡子裡的那個“林深”,像隔著一段粘稠的、無形的時間凝膠在模仿我,每一個表情,每一次抬手,甚至嘴唇翕動的幅度,都精準復刻,只是……慢了兩拍。

是太累了吧。連續加班趕專案,睡眠不足,神經衰弱,出現點認知錯覺也正常。我這樣告訴自己,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,冰涼的自來水讓我稍微清醒了些。鏡子裡的人影用同樣慢吞吞的動作擦著臉,眼神……似乎有些空洞?不,肯定是光線和疲憊導致的錯覺。

我轉身離開浴室,眼角餘光瞥見鏡子,裡面的“我”似乎還在完成那個擦臉的動作,手臂抬起的弧度,在鏡面邊緣一閃而過。

接下來的幾天,“延遲”現象不僅沒有消失,反而開始滲入生活更細微的角落。

公司電梯的金屬內壁,勉強能映出模糊的人影。我走進去,按下樓層,金屬面上那個模糊的“我”,在電梯門完全關閉後,才“緩緩”抬起手,按下那個並不存在的按鈕。

電腦黑屏時,螢幕能映出一點辦公室的倒影。我端起咖啡杯,螢幕裡的“我”要過一會兒,才“慢條斯理”地做出同樣的動作,而且,我明明記得自己喝了一口就放下了,螢幕裡的“我”……卻端著杯子,似乎“喝”了很久,久到有些不自然。

最讓我心裡發毛的,是那天晚上在客廳。我窩在沙發裡刷手機,茶几玻璃面在特定角度能反光。我無意識地嘆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。幾秒鐘後,玻璃反光裡,那個模糊的“我”,才“緩緩”地、極其用力地,用手指按壓著自己的眉心,一下,又一下,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讓他極度痛苦。而我本人,只是覺得有點疲憊而己。

我開始刻意迴避一切能反光的東西。路過商場光潔的櫥窗快步低頭走過,手機螢幕儘量保持常亮,甚至在家裡也儘量不開燈,減少產生倒影的機會。但有些東西,避無可避。比如,眼睛。別人的眼睛。

和女友蘇曉吃飯時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她說了個笑話,我沒聽清,敷衍地扯了扯嘴角。透過她亮晶晶的眸子,我“看”到,她瞳孔中那個微縮的、倒立的“我”,隔了幾秒,才露出一個極其誇張、嘴角幾乎咧到耳根、但眼神卻冰冷死寂的“笑容”。那不是我的表情!絕不是!

我手一抖,叉子掉在盤子裡,發出刺耳的脆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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