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吞沒了荒屋，連同屋外的一切。山林沉入一種近乎實體的、墨汁般的黑暗，連風似乎都畏懼地停滯了。只有木門上腐朽的合頁，還在發出輕微的、彷彿垂死掙扎的“吱呀”聲，是這死寂中唯一的、令人牙酸的伴奏。

陳文僵立在原地，手電筒冰冷沉重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實。強光的光柱穿透瀰漫的灰塵，在木架上那灘仍在緩慢流淌的慘白香灰上形成一個刺眼的光斑。香灰流過的地方，木板顏色變深，像一道無聲的淚痕，又像某種不祥的符文。

牌位後面，那片陰影越發濃稠。陳文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有“東西”在那裡。不是實體，卻比實體更讓人毛骨悚然。那不是窺視，是一種冰冷的、充滿粘稠惡意的“鎖定”，像無數細小的冰針，順著脊椎緩緩爬上後頸，刺入頭皮。

跑！

大腦發出尖銳的警報。但雙腿如同灌了鉛，釘在冰冷溼滑的泥地上。不是恐懼導致的僵硬，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源於首覺的警告——不要動，不要發出聲音，不要引起“它”更多的注意。

信紙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、細微的脆響。他不敢低頭看，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木架和那片陰影。額頭上，昨晚那滴血滴落的地方，開始隱隱作痛，不是傷口的痛，而是一種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、冰冷刺骨的幻痛。

屋外的黑暗裡，傳來了聲音。

不是風聲，不是獸嚎。

是哭聲。

又是那個孩子的哭聲。

但這一次，哭聲變了。不再飄忽不定，不再壓抑幽咽。它變得極其清晰，極其靠近，彷彿就貼在屋外那扇洞開的、對著無邊黑暗的木門邊。

哭聲尖銳，淒厲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毒。像一隻被遺棄在冰天雪地裡的幼獸，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、泣血的哀鳴。

“嗚哇——！娘——！我冷——！我好疼啊——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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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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