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，驚蟄將至。

如果說“文開江”是黑龍江的一場宏大葬禮，埋葬了舊歲的嚴寒；那麼現在的山林，就像是一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醉漢，滿身狼藉，卻噴著滿嘴熱氣騰騰的酒氣。

雪化了一半。

這時的興安嶺，是它一年中最醜陋的時候。 潔白無瑕的雪被變成了灰黑色的斑駁破布，露出了下面掩埋了一整個冬天的枯枝敗葉、腐爛的苔蘚，以及像黑色油脂一樣粘稠的凍土泥漿。

空氣裡不再是那種純淨的凜冽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濃烈的、令人窒息的發酵味。

那是數以億噸計的有機質，在微生物甦醒的瞬間，開始分解、腐爛、轉化時釋放出的味道。是泥土的腥氣，是樹皮的苦味，是生命在混亂中重新洗牌的味道。

陳默穿著高筒雨靴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巡護樣線上。

“咕嘰……咕嘰……”

每一步踩下去，黑色的爛泥都會沒過腳踝，發出粘稠的聲響，像是一張張貪婪的小嘴，試圖吸住過路人的腳。

陳默微微皺眉。 作為一名有著輕微潔癖的醫生，這種髒亂的環境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。

但他更不適應的，是聲音。

在他那開啟了“靈犀”感知的精神世界裡，現在的山林簡首就是一個正在裝修的巨大工地。

太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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