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個竊賊！

——這個念頭突然尖銳地刺進陳暘心裡——我偷走了這個兒子的身份，偷走了他親人的眼淚與歡笑！

陳嘯終於稍稍平復情緒，鬆開兒子，卻仍抓著他一隻手不放，像怕他再次消失。他轉頭對侍衛吼道：

“快！回府通報夫人和小姐——少爺回來了！讓廚房備宴，燒熱水，把東廂房再收拾一遍！快去！”

侍衛領命飛奔而去。

“走，咱們回家。”陳嘯拉著陳暘就往城裡走，竟連馬都不騎了。他步子邁得大，陳暘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
街道漸喧，鋪面旗幡招展，早點攤的香氣混著馬糞味撲面而來。行人紛紛側目——大將軍竟牽一位布衣青年徒步而行。陳暘目光掃過雕花窗欞、青石板路、轎簾後好奇的眼……這一切熟悉又陌生，像一幅本該褪色的畫，突然鮮活地展在眼前。

“這幾個月……受苦了。”陳嘯側頭看他，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粗布衣、瘦削的臉頰，“回去讓你娘好好給你補補。你姐前些日子還唸叨，說夢見你回來了，在院子裡練槍，練得滿頭大汗……”

陳暘安靜聽著，偶爾應一聲。他試圖透過陳嘯的話，從零碎的記憶裡拼湊出“家”的模樣，卻只拼出一團溫暖的迷霧。

他像個旁觀者，看著這對父子的溫情，又忍不住被這份溫情裹挾。他享受著，也羨慕著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
鎮國公府在城東，朱門高牆，石獅威嚴。此刻中門大開，管家領著數十名僕役婢女列在門前，黑壓壓一片。見他們到來，齊聲高呼：

“恭迎少爺回府——！”

聲音震得陳暘耳膜發麻。他下意識後退半步，手腕卻被陳嘯緊緊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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