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幽陵鎮魂鈴/第135章 黑石灘暗流(1)
幽陵鎮魂鈴_第135章 黑石灘暗流(1)

離開白石驛那浸透著詭異與不安的廢墟,隊伍繼續向北行進。接下來的路,果然如馬掌櫃所說,相對平緩了一些。雪後初霽的陽光,將連綿的雪峰和廣袤的荒原照耀得一片銀裝素裹,景色壯闊得令人暫時忘卻了恐懼。但陳九爺心中的那根弦,卻繃得更緊了。

懷揣著那枚神秘的銀盒,手指摩挲著盒蓋上那幾乎難以察覺的古老密文——“靈樞之引,勿落外手”。這八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的心頭。這東西絕非偶然遺落。它出現在白石驛,出現在可能被日本人用作據點的附近,是警告?是提示?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?

“靈樞之引”……什麼樣的器物,能被稱為“靈樞之引”?是指引龍脈核心所在的工具嗎?它會不會和自己身上的三件靈物有某種聯絡?將軍令指向龍脈大略方位,崑崙鏡映照星圖地氣,鎮魂鈴安定紊亂靈機……而這“引”,難道是更精確的定位器?或者是開啟另一處關鍵節點的“鑰匙”?

紛亂的思緒纏繞著他。他悄悄將銀盒貼身藏好,除了秦川和阿玉,沒有告訴任何人,包括周慕雲。不是不信任,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周慕雲身體虛弱,周慕雨年紀尚小,瘦猴雖然機靈但嘴巴不牢,暫時瞞著對他們也是一種保護。

他更關注的是商隊內部的微妙變化。馬掌櫃變得沉默寡言,眼神時常飄忽,似乎在權衡著什麼。對陳九爺的態度,感激之外,多了幾分明顯的忌憚和探究。老耿依舊悶頭趕車,話更少了,但偶爾看向小三子的目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小三子則像個驚弓之鳥,總是縮在人群后面,不敢與任何人對視,尤其迴避陳九爺和秦川的目光。他懷裡似乎總揣著什麼東西,有一次彎腰時,衣襟裡掉出一小塊黑乎乎的、像是焦木又像是某種礦物碎片的東西,被他手忙腳亂地撿起塞回,神色驚慌。

陳九爺和秦川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照不宣。這小子,肯定有事。

隊伍曉行夜宿,又走了兩天。沿途沒有再遇到襲擊,但那種被隱約窺視的感覺時斷時續,如同附骨之疽,始終縈繞不散。他們儘量選擇視野開闊的地帶紮營,晚上加倍警戒,輪流守夜,每個人都熬得眼眶深陷,疲憊不堪。

第三天下午,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山樑,眼前豁然開朗。

一條寬闊的、尚未完全封凍的渾濁河流,如同巨大的土黃色蟒蛇,在佈滿黑色巨石的河谷中蜿蜒咆哮。河流對岸,地勢陡然抬升,一片雜亂無章、依山而建的房屋群落,密密麻麻地堆疊在陡峭的河岸和山坡上。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、粗糙的木屋,也有少數相對齊整的青磚瓦房。屋頂上覆蓋著積雪、茅草或破舊的油氈。幾條泥濘不堪、汙水橫流的狹窄街道,如同蛛網般在房屋縫隙間蔓延。空氣中,牲畜糞便、炊煙、劣質菸草、皮毛腥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屬於大量人口聚集的渾濁氣息,混合在一起,隨著凜冽的河風撲面而來。

這裡就是黑石灘。崑崙北麓出山前最後一個,也是最大的一個混雜聚居地。它不像城鎮,更像一個巨大、骯髒、充滿野性生命力的臨時營地。遠遠就能聽到鼎沸的人聲、狗吠、牛羊叫、鐵匠鋪叮噹的打鐵聲,甚至隱約還有喧譁的酒令和女人的尖笑。

“到了。”馬掌櫃長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卻並無多少輕鬆,反而是一種回到熟悉戰場般的凝重,“過了黑石灘,再往北走兩天,就能上官道,有汽車了。咱們先去‘興隆貨棧’,我在那兒有相熟的王掌櫃,先把貨卸了,安頓下來再說。”

隊伍沿著一條被車轍和牲口蹄印碾得泥濘不堪的坡道,緩緩進入黑石灘。一進“鎮子”,彷彿瞬間從荒涼死寂的雪山,跌入了沸騰喧囂的市井。街道狹窄擁擠,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販和店鋪:賣風乾牛羊肉的、賣粗糙皮革和毛氈的、賣鏽蝕工具和廉價日用品的、掛著破舊幡子提供食宿的騾馬店、煙霧繚繞散發著劣酒氣味的小酒館……行人更是形形色色:裹著厚重藏袍、膚色黝黑的牧民;穿著破爛漢服或棉袍、眼神精明的行商;揹著巨大揹簍、沉默寡言的採藥人;敞著懷、露出胸口猙獰刺青、挎著刀槍、大聲吆喝的彪悍漢子;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不合時宜的舊式軍裝、斜挎著步槍、吊兒郎當晃盪的兵痞。

目光所及,幾乎每個人都帶著武器,刀、匕首、土槍,毫不掩飾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粗野、混亂、而又充滿原始活力的氣息,同時也潛藏著顯而易見的危險。許多不懷好意的、打量貨物與女人的目光,肆無忌憚地落在他們這支雖然狼狽但明顯是“外來肥羊”的隊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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