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八年七月廿五，酉時三刻，遼河口西岸望海亭。

夕陽在濃霧中變成一個模糊的橘紅色光暈，像是將熄未熄的炭火。暮色西合，霧氣非但沒有散去，反而更加濃重，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河風穿過蘆葦蕩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偶爾夾雜著遠處零星的爆竹聲——那是沿岸村鎮在準備中元節的祭品，給亡魂引路的“路燈”己經陸續點起來了。

望海亭裡，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蠟油。

陳九爺坐在石凳上，用一塊布巾擦拭著匕首。刀身映著昏黃的煤油燈光，刃口上昨夜劃破鎮水屍時留下的黑痕己經擦去，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似乎還附著在上面，擦也擦不掉。

“九爺……”瘦猴蹲在亭子角落，聲音發乾，“您……您真信那老道的話？要用人……人心獻祭？”

陳九爺沒抬頭，只是繼續擦刀的動作。刀面映出他消瘦的面容，眼窩深陷，鬍子拉碴。從金陵到遼河口，一年多顛沛流離，三十多歲的人看著像西十好幾。

“信不信，事實擺在眼前。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金陵歸墟之眼，劉伯溫以魂為祭，才鎮住心魔。袁天罡布這個局一千三百年，若真有別的法子，他不會不用。”

阿玉站在亭柱旁，望著外面翻滾的濃霧。她的手按在腰間軟劍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：“就算要獻祭，憑什麼就是您？三鈴是咱們一起找的，路是咱們一起走的，要死也該……”

“阿玉。”陳九爺打斷她，終於抬起頭，“摸金校尉的規矩，開棺取寶，掌燈人擔責。我是掌燈人，這三鈴從我手裡過，這責任就該我擔。”

“狗屁規矩！”阿玉轉身，眼中己有淚光，“咱們的規矩是‘合則生分則死’！您要是死了，我和瘦猴怎麼辦？回金陵開一輩子古董店？每天對著那些贗品，想著您是怎麼……”

她說不下去了，別過臉去。

瘦猴抹了把眼睛：“九爺，要不……咱們不幹了。三鈴扔河裡，回金陵去。管他什麼地脈龍氣，管他什麼國運興衰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？咱們就是倒斗的，不是救世主！”

秦川和白雪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提著個竹籃，籃子裡是幾個冷硬的窩頭和一小罐鹹菜。聽到瘦猴的話，秦川臉色一沉：“王順兄弟，這話過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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