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八年正月廿五，天津城外。

晨霧未散，土路上凍了一層薄冰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白守義僱了輛騾車，車把式是個沉默的山西漢子，姓賀，西十多歲，臉上有刀疤，眼神銳利，一看就是走慣了險路的。

“賀師傅，這趟去太原，得走幾天？”陳九爺問。

賀把式叼著旱菸，聲音沙啞：“看天氣。順當的話七八天，要是遇上下雪或日本人盤查，就說不準了。”他看了眼車上的眾人，“你們這拖家帶口的，容易惹眼。最好分開走。”

“怎麼分？”

“男人一車，女人孩子一車。”賀把式說，“我有個本家兄弟也跑這條線，讓他拉女人孩子，在前面探路。萬一有狀況，他能先報信。”

陳九爺想了想，同意了。林小魚和鄭文雖小，但經歷變故後都早熟，阿玉也機警，應該沒問題。

分車時，林小魚抱著爺爺的腿不放：“爺爺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
林老頭蹲下，摸摸孫子的頭：“小魚聽話，跟阿玉姐走。爺爺和陳爺爺在後面，沒事的。”

鄭文倒是乾脆，揹著小包袱就上了賀把式兄弟的車。這孩子自從知道自己是鄭家最後血脈後，話更少了，但眼神里的倔強讓人心疼。

兩輛騾車前一後出了天津城。沿著永定河往西，路上行人稀少，偶爾有日本騎兵隊呼嘯而過，捲起漫天塵土。

第一天還算順利，在固安城外一個小村子借宿。村子窮，但村民樸實，聽說他們是逃難的，騰出兩間柴房，還煮了鍋野菜粥。

夜裡，陳九爺睡不著，在院裡看《鎮海錄》。油燈昏暗，書上的古字晦澀難懂，很多地方要靠猜。但大致脈絡清楚了：所謂“海神”，其實是上古先民對海洋力量的崇拜具象化。三靈——蜃、鰲、鮫——本是海神的三道分身，分別掌管幻象、鎮壓和治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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