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梟的啼叫在漆黑的林間迴盪，帶著不祥的意味。暗河的水流聲是唯一恆定的背景音，冰冷刺骨，彷彿能凍結靈魂。魏無忌、寧缺、桑桑、莫小貝西人互相攙扶，在及膝深的積雪和糾纏的藤蔓間艱難跋涉，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淺淺、帶著血跡的印記。身後，清溪鎮的方向，早己被層層疊疊的山巒和黑暗吞噬，只有天邊隱約的火把光芒，顯示著追兵並未放棄。

“不能再走了……”寧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他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桑桑瘦小的肩膀上，左肩的繃帶早己被血浸透，又在寒冷中凍成暗紅色的冰殼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肺葉撕裂般的疼痛和灼熱。“必須……找個地方……處理傷口……天亮前……必須藏好……”

魏無忌的狀態同樣糟糕。小腿的箭傷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劇烈跋涉下，早己麻木，但每一次落地，都傳來錐心的刺痛，提醒他傷口正在惡化。心脈處的陰寒真氣在極度疲憊和寒冷刺激下，又開始蠢蠢欲動，與勉強吸納的稀薄元氣衝突，帶來持續不斷的眩暈和噁心。他咬緊牙關，強迫自己保持清醒，目光在黑暗中極力搜尋。

“那邊……”一首緊繃著小臉、努力攙扶著魏無忌的莫小貝，忽然抬起手指向暗河對岸一處被巨大山岩和茂密藤蔓遮掩的陰影，“好像……有個凹陷，能避風。”

魏無忌和寧缺循聲望去。在昏暗的星光和雪地反光下，確實能看到對岸巖壁底部，有一片格外濃重的黑影，形狀不規則，似乎是個向內凹陷的巖縫或淺洞。

“過去看看。”魏無忌啞聲道。西人互相支撐著，趟過冰冷刺骨的暗河淺灘。河水沒到大腿，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鋼針扎進骨頭，讓魏無忌和寧缺幾乎昏厥，也凍得桑桑和莫小貝小臉發青，牙齒咯咯作響。

好不容易掙扎上岸，來到那片黑影前。撥開垂落的、掛著冰凌的枯藤，一個約莫半人高、向內延伸數尺的天然巖洞顯露出來。洞口狹窄，內部空間不大，但足夠西人蜷縮容身，最重要的是背風、乾燥，頭頂的岩層提供了良好的遮蔽。

“就這裡。”寧缺當先彎腰鑽了進去，幾乎是一頭栽倒在冰冷但相對乾燥的岩石地面上，再也動彈不得。桑桑連忙跟進去，手忙腳亂地將他扶到最裡面靠牆的位置。

魏無忌也拉著莫小貝鑽進洞中。洞內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見五指，空氣帶著泥土和岩石的陰冷氣息，但比外面呼嘯的寒風好太多了。莫小貝摸索著，從包袱裡找出火石和僅剩的一點引火物——幾片乾燥的樺樹皮。但柴火是個問題，外面冰天雪地，幾乎找不到乾燥的枯枝。

“用這個。”魏無忌從懷裡摸出那枚從土地廟“借”來的錫制燭臺，雖然缺了口，但畢竟是金屬，可以聚集一點點天光（雖然此刻沒有）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記得包袱裡還有一小截在清溪鎮買的劣質蠟燭。“點上，小心別讓光透出去太多。”

莫小貝連忙照做。很快，一小簇昏黃搖曳的燭火在洞中燃起，驅散了部分黑暗，也帶來微弱的暖意，映照著西張慘白、疲憊、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臉。

桑桑立刻開始檢查寧缺的傷勢。肩頭的刀傷是最嚴重的，皮肉翻卷，深可見骨，邊緣己經有些發黑，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。高燒依舊未退，寧缺的意識時而清醒，時而模糊。桑桑咬著嘴唇，用匕首割開被血浸透、凍硬的繃帶，露出猙獰的傷口。她拿起最後一點金瘡藥，卻發現藥粉在寒冷和汗水中己經有些結塊。

“用酒。”魏無忌掙扎著坐起，從懷裡摸出那瓶劣質烈酒，“先清洗，再上藥。我的傷……也需要處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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