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小時候,那些模糊的、像是隔著一層紗的記憶。他想起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,在很遠很遠的地方,像從水下傳來的,聽不清在說什麼,但那聲音是溫柔的,溫柔的讓他想哭。他以為那是夢,以為那是他的幻覺,以為他這種人根本不配擁有這樣溫柔的記憶。可是現在,這個溫柔的聲音就在他懷裡,在他胸口,一聲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——小官,小官,小官。
小哥的手慢慢地、慢慢地抬了起來,先是輕輕地搭在白瑪的背上,然後慢慢地收攏,最後緊緊地、緊緊地抱住了她。他學著啾啾哄他時那樣,一隻手環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,動作生澀而笨拙,像第一次學走路的孩子,跌跌撞撞的,但每一步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。
張拂林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眼眶也紅了。他走上前,拍了拍小哥的肩膀,那隻大手落在小哥肩上的時候,小哥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,但沒有躲開。張拂林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收回去,摟住了白瑪的肩,把她從小哥懷裡輕輕拉開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,替她擦去滿臉的淚水。
“好了,好了,”張拂林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沙啞“孩子回來了,別哭了。”
白瑪吸了吸鼻子,努力止住了眼淚,但眼睛還是紅紅的,鼻尖也是紅紅的,像個剛哭過的小孩,委屈巴巴的,卻又忍不住笑。
啾啾上前一步,牽住小哥的手,拉著他坐在了夫妻二人的對面。小哥的手心在冒汗,指尖微微發涼,啾啾握緊了他的手,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摩挲著,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、終於找到了家的小獸。
白瑪看著啾啾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像雪山上的陽光,清冷中帶著溫暖,明亮而不刺眼,乾淨得像初春的雪水,從山澗裡潺潺地流下來,滋潤著沿途每一寸乾涸的土地。她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啾啾的手,聲音柔柔的,帶著幾分藏語的尾音,像唱歌一樣好聽:“你好,我是小官的阿媽。”
啾啾看著她,眼眶也有些發熱,但她忍住了,彎起嘴角,露出一個甜甜的、乖巧的笑。她反握住白瑪的手,聲音清脆而響亮,像是怕老人家聽不見似的,一字一字地說得清清楚楚:“阿媽你好,我是天啾啾,你的??????——兒媳婦。”
白瑪愣了一下,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,這回不是難過的淚,是高興的淚,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、帶著甜蜜的、像蜜糖一樣黏稠的淚。她拉著啾啾的手不肯鬆開,又轉頭去看小哥,眼睛裡滿是歡喜的光。
小哥坐在那裡,被啾啾牽著一隻手,被白瑪的目光籠罩著,耳朵紅得像要滴血,從耳尖一首紅到耳根,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,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,以前有兜帽,現在只能縮在椅子上,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,滾到桌子底下去。但他沒有躲,也沒有低頭,他的目光在啾啾和白瑪之間來回移動,嘴角微微彎著,彎的弧度很小很小,但確確實實是在笑。
張拂林坐在對面,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,看著自己的妻子笑得像個孩子,沉默了很久,然後端起桌上的酥油茶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。他的眼眶還是紅的,但他是男人,他不能哭,他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,然後伸出手,越過桌面,在小哥的肩頭又拍了拍,這次拍得比剛才重了一些,像是在說——好小子,有出息。
(後面就要開啟時間大法了,這個單元會更輕鬆和溫馨為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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