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是動物園,其實更像是一個毛絨絨的童話王國。草坪上,幾隻雪白的兔子在蹦蹦跳跳,耳朵長長的,一顫一顫的,粉色的鼻頭不停地聳動著,在空氣中嗅來嗅去。啾啾扔了幾根胡蘿蔔過去,兔子們立刻圍了上來,小嘴巴咔嚓咔嚓地啃著,鬍鬚一翹一翹的。張起靈蹲下來,一隻小兔子蹦到他的膝蓋上,仰著臉看他,黑豆似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。他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,動作輕得像怕把它弄碎了,手指微微發顫,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而易碎的東西。
再往前走,是一片小樹林,樹林裡住著幾頭梅花鹿。啾啾拿了一籃蘋果,衝著樹林喊了一聲,幾頭梅花鹿就從樹後面探出頭來,慢悠悠地走過來,用溫熱的鼻子拱她的手心。啾啾拿起一個蘋果,遞給張起靈,他接過去,舉在手裡,一頭小鹿走過來,低下頭,用嘴唇輕輕叼走了蘋果,咬得咔嚓咔嚓響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。小鹿吃完蘋果,又湊過來舔他的手心,粗糙的舌頭舔得他手心癢癢的,他縮了縮手,嘴角又彎了彎,這次彎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。
樹林的盡頭,是一片小小的湖泊,湖面上游著幾隻白天鵝,優雅地伸著長頸,羽毛白得像雪,映在碧藍的湖水裡,像一幅油畫。啾啾拉著張起靈在湖邊坐下,天鵝們游過來,停在他們面前,歪著頭打量他們,像是在研究這兩個人是從哪裡來的。啾啾從籃子裡掰了半塊麵包,撕成小塊扔進水裡,天鵝們立刻爭搶起來,優雅全沒了,脖子伸得老長,嘴巴張得老大,擠來擠去的,像個菜市場。啾啾笑得倒在張起靈肩上,他伸手攬住她,怕她笑得太厲害滾進湖裡。
啾啾看著張起靈蹲在草坪上,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動物圍著,手指輕輕撫過小兔子的耳朵。她想起他小時候受過的那些苦——沒有父母,沒有家,沒有童年,沒有人在他跌倒的時候把他扶起來,沒有人在他害怕的時候把他抱進懷裡,沒有人告訴他“沒關係,慢慢來”。他一個人長大,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黑暗和寒冷還有算計,一個人扛著那些不該他一個人扛的東西,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,一座被冰雪覆蓋的、沒有人能靠近的孤島。後來又成為了別人的血包,她的小官太苦太累了。
啾啾走過去,在他身邊蹲下來,從背後環住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的背上,感受著他脊背的溫度和心跳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緊緊地抱著他,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裡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、像松木又像雪的氣息。張起靈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慢慢覆上她環在他腰間的手,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,握得很緊,很緊。
“官官。”啾啾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背後傳出來。
“嗯。”
“以後,你想當多久的小孩,就當多久。老婆疼你”
張起靈沒有說話,但啾啾感覺到他在微微發顫。過了很久,他的有些哽咽的聲音才響起來:“好。”
風從湖面上吹過來,帶著天鵝羽毛的氣息和青草的清香,吹動了啾啾的髮絲,也吹動了張起靈垂在額前的碎髮。他們就這樣坐著,靠在一起,誰也沒有再說話。湖面上,天鵝們安靜了下來,把頭埋在翅膀裡,在水面上輕輕漂浮著,像一朵一朵白色的睡蓮。遠處,城堡的塔樓在夕陽中鍍上了一層金邊,彩色的旗幟在晚風中輕輕飄揚,小雞們的嘰嘰聲從養雞園那邊隱隱約約地傳來,像一首溫柔的、永遠不會結束的搖籃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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