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寡婦幽幽地嘆了口氣,對牛正本說:“正本啊,我跟你二舅做這麼多年鄰居了,平日裡也沒少照顧我生意。這不趕上過年嗎,這酒我不收錢了,你們爺倆拿去喝。只是千萬別讓你二舅喝多,他傷得那麼重……”說到這兒,李寡婦臉上滿是憂愁。
牛正本見她這般重情重義,真心惦記著二舅,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,連忙說道:“李嬸,你掙錢也不容易,這酒還有本錢呢,你給我換瓶普通的吧,該付的錢我一定付,不能佔你的便宜。”
李寡婦聽了這話,頓時有些慍怒:“不是什麼事都能用錢來衡量的,這酒就算我請你們爺倆的,這樣總行了吧?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,回頭多送我幾個熱火燒就成。”牛正本知道自己話說得不妥,趕忙道歉:“李嬸,是我年輕不懂事,說話不周,你別生氣,這酒我收下了。”
李寡婦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。牛正本拎著酒正要走,她又喊住了他,猶豫著開口:“小本,你二舅……真沒大礙吧?我見他好幾天沒出門了,做鄰居的,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牛正本一想到二舅的模樣,眼眶瞬間紅了,嘆著氣說:“李嬸,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,摔得確實不輕。聽他的意思,胳膊是骨折了,臉上到現在還有淤青。也怪得很,我二舅雖說不是滴酒不沾,可平日裡極少喝酒,更從沒醉成這樣過,這次到底是跟誰喝的?怎麼會傷成這樣。這事要是讓我娘知道了,她非得心疼壞不可,他們兄妹感情一首特別深。對了李嬸,你知道我二舅是在哪兒摔的嗎?”
李寡婦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,白胖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,片刻後才恢復了那副世故的模樣,用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:“唉,大過年的,家家都忙得不可開交,我哪兒知道這些。我也是事後才聽說的,只知道傷得不輕。”
牛正本察言觀色,總覺得李嬸話裡有話,像是隱瞞了什麼,卻也沒有多想。他心裡清楚,二舅和李嬸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,既然是偷偷摸摸的往來,定然有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緣由,自己作為晚輩,即便心知肚明,也只能裝作糊塗。
牛正本拎著酒回了店,李寡婦望著他的背影,怔怔地站了許久,才緩緩收回目光,眉頭緊鎖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桌上的餃子早己涼透,她也沒了半點胃口,頹然地癱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,思緒紛亂如麻。
牛正本回到店裡時,鄭必昌己經把酒杯和筷子擺好了,萬事俱備,只等酒來。開水早就燒好了,他們用的水杯是舊罐頭瓶,簡單又實用,此刻正冒著騰騰的熱氣,白霧氤氳。
鄭必昌見酒盒包裝精緻,不由得心疼起來:“買這麼貴的酒幹啥?咱們爺倆又不是外人,這一瓶酒的錢,夠咱們賣半天火燒了。”牛正本知道二舅胳膊有傷,不方便動手,一邊拆酒盒一邊說:“二舅,跟你說實話,這酒不是買的,是李嬸送的。”
鄭必昌一愣:“送的?”
牛正本笑著點頭:“嗯,她說你們做了多年鄰居,過年了,讓咱們爺倆喝瓶好的。”
鄭必昌沉默不語,眉宇間藏著說不盡的心事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:“正本,她也不容易,這個便宜咱們不該佔。”牛正本連忙解釋:“二舅,我給錢了,是李嬸死活不肯收,看那架勢,我要是再堅持給錢,她肯定要生氣。不過她也說了,要是過意不去,回頭多送她幾個火燒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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