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西歲，正是少女的性格形成的重要時期，柳玉真幾乎把李蘭香老師當成偶像。而李蘭香的真實面目暴露，對柳玉真是極大的打擊。或許她對倫理綱常理解沒那麼深，但是一個女人不守婦道的淺顯道理還是懂的，柳玉真有些茫然。自打李蘭香當她的老師那天開始，柳玉真就夢想著成為李蘭香這樣高貴優雅的女人，而今李蘭香老師在自己心裡的形象坍塌，柳玉真除了震驚外，又十分難過。不過她很快意識到，一個女人的美麗不僅僅在於外表，而是人品。她這輩子是不可能光彩照人的，她所能做的，就是做個品行高潔，恪守婦道的女人，

柳玉真能有這樣的認識，來源於三個方面。首先，她有良好的家教，奶奶和叔叔在這方面功不可沒。其次，她本性善良，乖巧溫順。第三，她的自身條件跟容貌俊俏無緣，只能提高自身素養。這些觀念早潛移默化地浸入柳玉真的骨子裡，甚至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。大家在食堂門前空地上蹲著吃飯，誰也不知道柳玉真的思想發生著變化。即使柳淑華也沒察覺，她只是覺得柳玉真有點魂不守舍。柳淑華前後收了三封情書，一首不知道是誰寫的，對方始終沒挑明。自從過了年回來，柳淑華再沒收到她情書，不知這人輟學了，還是移情別戀了。

有一次，柳玉真問起這事，柳淑華不由垂頭喪氣，無精打采。最後，她隱晦表達，寧願這個男生輟學，而不是移情別戀。柳玉真輕描淡寫道，最好輟學了，這樣不會打擾你學習了。柳淑華低低幽怨道，玉真，難道你還沒有看清形勢嗎？以咱們的成績考上高中都困難，更不用說考大學了。我聽別人說，如果在高中班裡擠不進前三名的話，考大學痴心妄想。柳玉真聽到這，不由愣了愣，其實她也曾聽人講過，農村學生考大學太難了，幾乎百不挑一。即使如此，她又有什麼辦法呢？考中專難，考大學難，作為農村女孩怎麼改變命運呢？尤其她這個樣子找理想物件也難。那一刻，柳玉真有些萬念俱灰。

李蘭香和劉校長的事，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。也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，宋金山沒有再來學校鬧過。校園裡每天都能見到劉校長道貌岸然的樣子，他身穿深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邁著西方步在校園裡逡巡，他面色平靜，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。有次柳玉真還看到劉校長跟其他老師聊天，真是意氣風發，談笑風生。看到這，那時柳玉真有些恍惚，貌似劉校長始終置身事外，完全忘了被宋金山打罵時的狼狽不堪。

跟劉校長不同，校園裡好幾天沒有李蘭香老師的身影，至於英語課，換了一個姓周的男老師，周老師大概有五十來歲，白淨面皮，臉上無須，講起話一嘴娘娘腔。不過周老師也有自身的優勢，如知識淵博，認真負責。開始還有學生談起李老師，等過了幾天以後，大家跟周老師熟悉了，也沒人再談李蘭香老師了。過了十來天，李蘭香又回來了，學校安排她重新教初中一年級。從此校園裡又重新出現了她的俏麗身影，柳玉真發現，李蘭香老師依然高貴優雅，但柳玉真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膩歪。

時光在指縫間悄悄地溜走，柳玉真悄然間又長了一歲，要讀初三了。正如柳玉真想的，初三果然縮班了，其實不怪學校，關鍵學生流失太嚴重。對當時的環境來說，大家能堅持讀到初二輟學都不容易了，畢竟除了拔尖生能看到希望，大多人前途暗淡，既然早晚要回村裡土裡刨食，那麼浪費光陰虛擲青春圖啥？很快，三個班縮成了兩個班，柳玉真又要融入陌生的同學中了。

這次縮班，班主任也換了，高靈重新教初一，換成了彭春陽老師，彭春陽三十七八歲，連帶了兩屆畢業班，是個身材魁梧，幽默風趣的人，柳玉真早知道彭老師，許多學生對彭老師評價很高，說他不死板枯燥，懂得和學生溝通，絕不耍一言堂。彭春陽教的是副科歷史，他最顯著的特徵是，抽菸和那張時刻洋溢笑容的臉。有學生調侃，說彭老師不愧教歷史的，本身就長著一張歷史臉。柳玉真聽到歷史臉這個詞很困惑，什麼是歷史臉？是飽經滄桑，還是奸詐陰險？柳玉真找不到起這個名字的同學，因此她的疑問也沒人解答。

剛接觸到彭春陽老師，柳玉真就發現他的靈活變通。首先，他沒有大張旗鼓排位置，而是結合學生自願，只要不離譜就成。其次，他分別找所有同學談話，結合學生情況統一規劃，比如柳玉真，她在班裡二十來名，需要努力學習向高中衝刺。而那些學習成績差的，彭春陽要求他們不搗亂，多掌握點實用知識，至少不有辱初中畢業生五個字。彭春陽一番操作下，迅速把班裡學生分為三個陣營，前十名守住優勢，十到三十名努力衝刺，其餘學生不擾亂課堂，培養特長和學習實用知識為主。

柳玉真不想認識太多人，尤其那些以貌取人的男生，她只想跟幾個關係不錯的女同學玩在一起。不出意外，柳玉真和柳淑華坐在一起了，她們坐在第三排的角落裡。柳玉真個子高，坐在靠牆的位置。因為這位置不遮擋後面人的視線，也沒人提起，所以彭春陽默認了。說實話，柳玉真和柳淑華都很高興。她們認識這麼多年來朝夕相處，更加親密無間。冬天她們喜歡鑽一個被窩，柳淑華身材嬌小，特別怕冷，柳玉真像柳家人大塊頭，渾身散發著熱氣。柳淑華冬天喜歡抱著柳玉真睡，說可以驅寒。

步入初三了，柳淑華再不猜測情書是誰寫的了，全心投入學習中去，畢竟彭老師告訴她，以她的基礎只要勤奮讀書，考高中還是輕鬆的。這句話刺激了柳淑華，她跟柳玉真比著學。在她們身後，坐著個開心果，那是上屆的留級生顧大志，綽號成吉思汗。

那天，柳玉真正埋首寫英語作業，突然聽到教室門口有人向這邊喊，成吉思汗，過來唄，有事找你。柳玉真忍不住一愣，他喊誰呢？班裡有叫成吉思汗的嗎？柳玉真正在困惑，聽到身後有人應答，中，我馬上出去。柳玉真不由扭頭看了看，發現叫成吉思汗的男生居然坐她後面。這是柳玉真對顧大志的初次印象，後來柳玉真才知道顧大志的綽號叫成吉思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