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期降臨，電線杆上的路燈泛著昏黃清冷的光，街道中間的積雪早己被清理乾淨，只在兩邊堆著，等著慢慢消融。冬天的雪，沒有十天半月化不完，雪是冬天的魂，沒有雪的冬天，總顯得寡淡無味。往常這個時候，村民們吃過晚飯，大多躲在家裡烤火看電視，早早歇息，可今晚的趙樑柱家，卻是人聲鼎沸、熱鬧非凡——當地把鬧洞房叫作“喝喜酒”，是新婚夫妻躲不過的習俗。

屋外冰天雪地，屋內卻暖意融融、人頭攢動。趙文城和牛翠萍規規矩矩坐在床邊，身前擺著一張長桌，桌上放著六碟冷盤、兩雙筷子，對面單獨擺了一把椅子，是主持人的位置，椅子旁和身後擠滿了看熱鬧的人，整個婚房被擠得水洩不通。換作往常，主持人鐵定是趙先進，可他中午被灌得爛醉，此刻還在家睡得不省人事。看熱鬧的以年輕人為主，還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，長輩們則站在人群后面，笑著觀望，只動口不動手。

這種場合，喊得最兇的往往是三十來歲的婦女，她們是過來人，愛熱鬧、點子多，卻礙於身份不便動手；真正敢上手的，都是和新郎新娘年紀相仿的年輕人，年輕氣盛，沒什麼忌諱。之前有人去叫趙先進，被他那跋扈的老婆攔在了門外，她對著來人罵罵咧咧：“那個兔孫，不知道灌了多少貓尿，到現在還沒醒！你們換個人主持，別指望他！”

趙先進不來，眾人群龍無首，氣氛一下子淡了下來。喝喜酒全靠主持人出點子，沒了主心骨，再熱鬧的場子也撐不起來。最後在大家的簇擁下，趙嘎子站了出來。他二十八歲，還是個光棍，以前總跟著趙先進湊熱鬧，卻從沒單獨主持過。他侷促地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，又激動又緊張。牛翠萍安安靜靜坐著，她身邊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嘴上喊得兇，手腳卻很老實。

趙文城旁邊是趙文俊，換作以前，他早就挨著新媳婦湊趣，若是新媳婦不配合，還會在主持人的吆喝下動手起鬨，可今天他和趙文城是親叔伯兄弟，關係太近，反倒束手束腳，不敢有半點逾矩。起初牛翠萍心裡七上八下，生怕遇上難堪的場面，可看趙嘎子翻來覆去都是老套路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。趙嘎子沒什麼新點子，第一關就是讓兩人講講戀愛經過。

趙文城很坦然，把相親、定親的過程一五一十說了，輪到牛翠萍，她小聲靦腆道：“他都說過了，我沒啥好說的。”第二關是咬蘋果，趙嘎子拿一根筷子，用細繩子拴住蘋果，懸在兩人中間，明著是啃蘋果，實則是起鬨讓兩人親嘴。這種俗套的遊戲，牛翠萍見得多了，並不陌生。她和趙文城湊上去咬蘋果的瞬間，趙嘎子猛地把蘋果抽開，趙文俊趁機按著趙文城的頭往前撲，偏偏牛翠萍身邊的小夥子膽小，不敢推她，最後趙文城只撲在牛翠萍臉上，輕輕碰了一下。

趙嘎子正要準備第三關，人群裡的關美秀不樂意了。關美秀三十歲，性格爽首，最愛湊熱鬧，村裡每次喝喜酒都少不了她。她大聲嚷嚷：“趙嘎子，都快八點了，你弄的這叫啥？一點不過癮！誰去把趙先進喊來，他不來，根本沒意思！”

站在門口的於小棗也跟著附和：“就是，喝喜酒哪能少了趙先進！”

有人插話：“先進那貨喝多了，還沒醒呢！”

於小棗擺手：“把他叫醒，這時候酒勁早過了！”

立刻有人應道：“你們等著，我這就去把他從被窩裡揪出來！”

關美秀衝著那人喊：“別忘了敲門！萬一先進兩口子比新郎新娘還急，在被窩裡鬧騰呢，可別撞著！”

那人笑著回：“正好，讓他們過來給新人現場指導指導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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