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司衍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揪著時晏衣領的手，幾不可察地鬆了力道。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，又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，緩緩地、有些僵硬地，轉過頭，看向門口的方向。

玻璃門外，人影晃動。透過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閃光燈，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盛白初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，裡面是簡單的黑色針織裙，長髮有些凌亂地披在肩頭，臉上沒有化妝，膚色是一種透明的蒼白，只有眼眶和鼻尖泛著不正常的紅。她被秦嶼和另外兩名保鏢護在中間，正試圖穿過擁擠瘋狂的記者群，朝工作室門口走來。

她的目光，穿透混亂的人群，首首地，對上了門內陸司衍那雙猩紅的、寫滿瘋狂、絕望、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的眼眸。

西目相對的瞬間，時間彷彿再次凝固。

陸司衍看著她就那樣走進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、充滿暴戾與混亂的漩渦中心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泛紅的眼，看著她眼中清晰的驚痛、疲憊，以及……一種他看不懂的、複雜的決絕。

心臟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擰緊，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。他想衝過去，把她牢牢護在懷裡，擋住所有的鏡頭和詰問，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。可腳下卻像生了根，動彈不得。他剛才的暴怒，他的威脅，他的瘋狂，在這一刻，在她清澈而痛楚的目光下，全都變成了最可笑、最不堪的滑稽戲碼。

他把她，也拖進了這個泥潭。用他最醜陋、最失控的一面。

盛白初在保鏢的護衛下，終於艱難地擠到了工作室門口。她看著裡面一片狼藉，看著被陸司衍揪著衣領、臉色難看的時晏，最後，目光重新落回陸司衍身上。

他的樣子，比在酒店時更加狼狽駭人。襯衫上的血跡，凌亂的頭髮，猩紅的眼睛，還有那周身縈繞的、令人窒息的暴戾與絕望……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、傷痕累累、卻依舊呲著獠牙的猛獸。

她的心，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中，細細密密地疼。為了他這副樣子，也為了眼前這無法收拾的局面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擋在身前的秦嶼，在無數鏡頭和目光的聚焦下，走進了工作室，一步一步，朝著陸司衍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沒有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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