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十，潼關。

陳子龍站在關城上，望著西面蒼茫的黃土高原。秋風捲起沙塵，天地間一片昏黃。這裡與山東截然不同——山東尚有運河滋潤，有平原沃野，而陝西只有溝壑縱橫，只有乾裂的土地。

“陳大人。”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
陳子龍轉身，看見一個身著緋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來，身後跟著幾名將領。雖從未謀面，但他立刻認出——這是孫傳庭。

“學生陳子龍，拜見督師。”他躬身行禮。

孫傳庭扶住他：“不必多禮。你現在是兵部尚書，總督兩省，品級不在我之下。”

“督師永遠是學生的老師。”陳子龍真誠道，“若無督師當年舉薦，子龍豈有今日？”

孫傳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，隨即正色道：“客套話少說。陝西的情況，你瞭解多少？”

“來之前看了卷宗：連年大旱，赤地千里；李自成雖敗，但殘部流竄山西；官軍缺餉，士卒逃亡；百姓困苦，易子而食...”陳子龍頓了頓，“還有，朝廷的餉銀，己欠了八個月。”

“不止八個月。”孫傳庭苦笑，“有些衛所，欠了一年多。要不是靠你山東運來的新糧，陝西早就亂了。”

兩人並肩走下關城。孫傳庭指著遠處的荒原：“你看，那些地，本該種冬小麥。但種子不夠，耕牛不足，百姓沒力氣種。”

“新糧呢？我在山東留了種苗...”

“種苗到了，但百姓不信。”孫傳庭道，“他們沒見過土豆番薯，怕種了沒收成，白白浪費力氣。更有人散佈謠言，說新糧是妖物，種了會遭天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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