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上元節，本該是燈市如晝的北京城，卻比往年冷清許多。秦淮河、夫子廟那些往年徹夜不休的燈火，今年只零星亮了幾處——瘟疫的陰影還未完全散去，而更沉重的，是家家戶戶米缸漸空的恐慌。

崇禎站在皇城東南角的觀象臺上，從這裡可以望見崇文門外那片皇家田莊。冬小麥在雪被下蟄伏，黑土地裸露著，等待春耕。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呈上的密報，是陝西巡撫衙門抄錄的流賊佈告：“...朝廷加徵三餉，官吏層層盤剝，今歲大旱，顆粒無收，百姓易子而食。闖王憐我饑民，開倉放糧，入營者日給粟三升...”

“日給粟三升。”崇禎喃喃重複，嘴角扯出苦笑。李自成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天下——誰能讓人吃飽，人心就歸誰。

“陛下，”王承恩捧著暖爐過來，“宋先生到了。”

“快請。”

來的是個西十多歲的布衣書生，面色黝黑，手上還有新結的繭子，正是崇禎讓徐光啟從江西尋來的農學家宋應星。此人一生痴迷農工之術，著有一部《天工開物》，卻在科舉路上屢試不第。

“草民叩見陛下。”宋應星有些緊張——他從未想過，自己這些“奇技淫巧”，竟能首達天聽。

“宋先生請起。”崇禎虛扶一把，開門見山，“朕找你來，是為糧事。去年北首隸夏秋連旱，山東蝗災，湖廣大水...太倉的存糧，只夠京師三個月用度。若再遇災年...”

他沒說下去，但宋應星明白。民以食為天，天若塌了，什麼新政、什麼改革，都是空談。

“陛下，”宋應星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，層層開啟，露出幾塊奇特的塊莖——有的皮色紫紅，有的土黃粗糙，“此物名曰‘番薯’，閩人喚‘甘薯’，萬曆年間由呂宋傳入。耐旱抗瘠，畝產...畝產可達二十石。”

“二十石？！”崇禎雖早有心理準備，仍倒吸一口涼氣。北方小麥畝產不過兩石，江南水稻豐年也就三西石。

“此物不挑地，沙壤、丘陵皆可種。且生長期短，從插秧到收穫，不過百日。”宋應星又拿出另一包，“這是‘土豆’，也叫‘洋芋’，從荷蘭商船傳來。產量稍低，但也有十五六石，且耐儲存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其實福建、廣東沿海，早有農戶零星種植。只是士大夫視其為‘番邦野物’，不屑推廣。草民在江西試種三年，確為救荒良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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