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八，淮安清江浦的寒風裡己帶上了河水的溼腥氣。陳子龍站在新築的束水堤上，看著河工們用木夯將一筐筐三合土砸進堤基。汗水在他們凍得通紅的脊背上蒸騰成白汽，號子聲在河面上此起彼伏。

“陳大人，”工頭老王抹了把汗，“再有三日，這段堤就能合龍了。不過...鹽商那邊又派人來了，問碼頭的事...”

陳子龍眉頭微蹙。程家的十萬兩銀子確實解了燃眉之急，但那個“鹽碼頭”的要求，始終是心頭的一根刺。他親自勘測過，清江浦最適合建碼頭的位置，正好在規劃中的裁彎取首段。若要滿足鹽商，整個河道設計都得調整。

“告訴他們，本官在考慮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另外，讓楊知府查查，程家在淮安還有哪些產業。”

老王愣了下：“大人這是要...”

“沒什麼，知己知彼而己。”陳子龍轉身望向河對岸，“對了，請來勘測河道的幾位老河工，都安排好了嗎？”

“安排在西街客棧了，按大人的吩咐，每日三頓有肉，工錢加倍。”

陳子龍點頭。治河不能光靠官員和士紳，這些在河上討了一輩子生活的老人，才是真正的行家。他花重金從黃河、長江沿岸請來七位老河工，就是要集思廣益，找出最適合淮河的治理方案。

正要下堤，一個書吏氣喘吁吁跑來：“大人！京裡來人了！是...是司禮監的王公公！”

王承恩？陳子龍心中一動，急忙趕回府衙。

果然，王承恩一身便裝，正在偏廳喝茶。見陳子龍進來，他起身拱手：“陳大人，辛苦了。”

“王公公親臨，必有要事。”陳子龍屏退左右，“可是皇上...”

“皇上讓咱家帶幾句話。”王承恩壓低聲音，“第一，淮河工程，要穩紮穩打，不求速成。第二，鹽商的錢可以用，但不能被牽著鼻子走。第三...”他頓了頓，“提防南京那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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