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廿七，皮島。

海霧濃得化不開，三丈之外不見人影。毛文龍的戰船在碼頭一字排開，桅杆上的旗幟在溼冷的空氣中無力垂著。總兵府的大堂裡，炭火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毛文龍心頭的寒意。

袁崇煥的使者就坐在對面，是個三十出頭的文官，自稱姓謝，是督師府的贊畫。他身後只帶了兩個隨從，態度謙恭得近乎卑微。

“毛大帥，”謝贊畫拱手道，“督師知皮島將士辛苦，特命下官送來餉銀五萬兩，棉衣三千套，另有酒肉若干，犒勞將士。”

五萬兩。毛文龍心中冷笑。他東江鎮一年需餉八十萬兩，這五萬兩夠幹什麼？打發叫花子嗎？

但他面上堆笑：“督師費心了。請回稟督師，毛某代東江將士謝過。”

“還有一事，”謝贊畫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，“督師奉旨整頓遼東防務，請大帥將東江鎮兵員名冊、戰船數目、糧草儲備...如實報來，以便朝廷統籌。”

要名冊？毛文龍眼神一凝。東江鎮號稱五萬，實際能戰之兵不足三萬，戰船號稱三百，實際堪用的不到百艘。這些數字，是絕不能讓朝廷知道的。

“這個...”他故作遲疑，“名冊都在各營，需要時間整理。謝大人不如在島上住幾日，待本帥...”

“大帥不必麻煩。”謝贊畫笑道，“督師說了，知道東江鎮軍務繁重，特派了二十名書吏隨船前來，協助整理。他們就在碼頭船上，大帥若允，現在就可以開始。”

步步緊逼。毛文龍心中警鈴大作。袁崇煥這是要查他的底細！

“謝大人，”他臉色沉下來，“東江鎮孤懸海外，軍情機密，豈能讓外人隨意檢視？此事，容本帥考慮考慮。”

“考慮？”謝贊畫收起笑容，“毛大帥，這是督師的軍令，也是朝廷的旨意。大帥...要抗命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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