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破冰

訊息傳到周氏耳朵裡的時候，她正在佛堂裡唸經。丫鬟春杏一路小跑進來，氣喘吁吁地掀開簾子：“老夫人！大喜！將軍夫人有喜了！”

周氏手裡的佛珠停了。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將軍夫人有喜了！昨日回春堂的孫大夫親自診的脈，己有一個多月了！將軍高興得不行，下朝回來就抱著夫人不放，府裡上下都傳遍了！”

周氏坐在蒲團上，手裡的佛珠攥得緊緊的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春杏以為她沒聽清，正要再說一遍。

“知道了。”周氏的聲音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下去吧。”

春杏愣了一下，還想說什麼，但看見周氏的臉色，把話嚥了回去，退出了佛堂。

佛堂裡安靜了下來。檀香嫋嫋，佛像低眉。周氏跪在蒲團上，手裡攥著佛珠，一動不動。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眼眶紅了。

有喜了。顧衡有後了。她那個被太醫斷言“子嗣艱難、恐終身無後”的兒子，有後了。周氏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地吐出來。她想起三個月前，她在正堂裡逼著顧衡過繼，說他沒有子嗣，說顧家的香火不能斷在他手裡。他坐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一言不發，眼底有碎冰。她想起他說“給我一年時間”的時候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她當時以為他只是拖延，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。

可現在，他有孩子了。

周氏睜開眼睛，看著面前的佛像。金身的佛祖低垂著眉眼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是在說——你看，我什麼都知道了。她在蒲團上跪了很久，久到膝蓋發麻，久到窗外的日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。然後她撐著膝蓋慢慢地站起來，走出佛堂。

“春杏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
“在！”春杏連忙跑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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