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陽城的恩科放榜之日，天剛矇矇亮，城南的金榜牆下就擠得水洩不通。

紅綢裹邊的金榜上，密密麻麻寫著三百二十七個名字，榜首是個叫王惲的北方士子——此人原是元廷轄下的小吏，因看不慣蒙古貴族苛待漢人，冒著殺頭之險南渡，考卷上關於流民安置的策論條理清晰，實操性極強，被閱卷官一致推為第一。

榜單一側，還張貼著錄用分配方案：三百二十七人，全部分往荊襄各州縣，任縣丞、主薄、農官、戶籍吏等職，三日後統一赴任，由中書省派專人帶隊，攜帶印信與政務手冊，即刻接手基層事務。

訊息傳開，滿城沸騰。南渡的北方士子相擁而泣，寒門子弟舉家歡慶，就連襄陽的百姓都圍著金榜議論：“這王惲我聽過，上次還幫著鄉親們算過墾荒的賬，是個幹實事的！”

趙辰坐在行宮書房，看著陸秀夫呈上來的錄用名冊，指尖在“王惲”二字上輕點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這就是他要的人——不論出身，不論地域，只憑實幹立足。

可這份歡喜，沒能持續到午後。

申時，朝會的鐘聲被緊急敲響。趙辰身著龍袍步入大殿，一眼就看見丹陛之下，黑壓壓跪了一片文官，為首者正是留夢炎。

此人是南宋末年的宰相，崖山之戰前便棄官降元，如今見大宋復興，竟又輾轉南歸，憑著“前朝宰輔”的名頭，混進了朝堂，成了那幫南遷舊文臣的領頭羊。他身後，跟著的全是昔日南宋的臺諫官、翰林學士，一個個身著緋色官袍，面色凜然，手中還舉著聯名的奏摺。

陸秀夫、蘇劉義站在文武班列之首，神色凝重。張世傑因坐鎮河南前線未歸，一眾年輕軍校出身的將領則立在武將班末，眼神冷冽地盯著跪伏的眾人。

留夢炎見趙辰升座，率先叩首，聲音蒼老卻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：“陛下！臣等有本啟奏！”

他雙手舉著奏摺，高高揚起：“此次特開恩科，不限身份、不限戶籍，甚至接納北地降人，實乃冒天下之大不韙！陛下畢竟年少，慮事不周，此等舉措，一則違反祖制科舉，動搖國本；二則恐有元廷奸細混跡其中，一旦潛入州縣，裡應外合，我大宋北伐之功，必將功虧一簣！”

話音落下，身後的舊文臣齊聲附和：“臣等附議！請陛下收回成命，廢止恩科錄用，重行舊制科舉！”

留夢炎更是抬頭，目光首逼趙辰，語氣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規勸：“陛下，祖制不可違，士林不可寒！這些寒門子弟、北地降人，豈能當得起治理一方的重任？還是該由世家子弟、翰林清流，執掌州縣為妥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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