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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女獨行客_第28章 理所當然(1)

離沈正源與江嬌雪越近,胡鳳兒心裡便越是糾結。方才在破廟外撞破的驚天秘密還在腦海裡不斷翻湧,胸口那股被人一眼看穿心事的寒意未散,腳下這條回返的路,竟比方才逃命時還要難走。她一身火紅勁裝在暮色裡格外扎眼,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,都像踩在自己紛亂的心緒上。她憑什麼回去?回去和沈正源,江嬌雪怎麼解釋?他們會以怎樣的姿態接納自己?胡鳳兒心裡亂糟糟的,可腳步不願停留。

走著,走著,她腦海有了浮現沈正源滿眼都是江嬌雪的情景,那副捨命相護、溫柔繾綣的模樣,刺得她心口發疼。她腦海又擱淺她故作灑脫、匆匆告辭,走得那麼決絕,不願做那多餘之人,不想再看兩人情意深重的情狀,那是她胡鳳兒最後的驕傲。可如今,不過半個時辰,她竟要主動往回走。不辭而別是她,悄然迴歸也是她。連她自己都覺得,這說辭難圓。說她擔心二人安危?可方才她轉身離去時,分明滿心都是失落與難堪。說有要事相告?那秘密牽扯太廣,江家滅門、流雲佩、神秘灰衣人……一旦開口,怎麼說得清楚,只是將三人一同拖入更深的旋渦。她甚至不敢去想,沈正源見到她突然回來,會是何等神情。是客氣疏離地道一句“胡姑娘回來了”,還是隻淡淡點頭,目光依舊落在江嬌雪身上?江嬌雪又會如何?溫柔關切地迎上來,問她為何去而復返?胡鳳兒用力抿了抿唇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細劍的劍柄。她不能暴露自己撞破秘密的事,更不能讓人看穿她心底那點翻來覆去的兒女情長。一向驕傲的她,絕不允許自己在兩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狽。思來想去,她終是收了腳步,身形一晃,悄無聲息地掠上旁邊屋頂,隱身在陰影之中。她決定不露聲色暗中觀察。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事。既不必面對那尷尬難言的重逢,不必解釋自己去而復返的緣由,又能在兩人遇到危險時及時出手援助。那灰衣人深不可測,小乞丐念子行蹤詭異,對方既然己經將他們三人視作行動目標,她便不能真的丟下二人不管。至於心裡那點放不下的情愫……便暫且壓在心底,化作暗中守護的動力。

胡鳳兒伏在屋簷上,藉著暮色遮掩,靜靜望向街對面江家老宅。二樓靠窗的位置,燈火通明。她一眼便看見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。沈正源正坐在桌邊,肩頭的傷口己經簡單包紮過,看不出臉色是否歡喜擔憂?他沒有歇息,反而握著江嬌雪的手腕,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,眉頭微蹙,神情專注而緊張。江嬌雪坐在他對面,還是那身淺碧衣裙,眉眼溫順,從唇語判斷,江嬌雪輕聲道:“我真的沒事,只是一點小磕碰,不礙事的。”“白天一戰你受了驚嚇,又一首強撐著,”沈正源的聲音低沉溫柔,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,“我先替你穩住氣息,再敷些安神的藥。”“啥穩住氣息,我看你是藉口想拉我的手,對不對,沈哥哥?”江嬌顏聲音發嗲,嬌羞滿臉。胡鳳兒伏在暗處,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,記得明明白白。燈下兩人,一坐一立,一溫一柔。沈正源的目光,自始至終都落在江嬌雪身上,那般細緻,那般體貼,連呼吸都似是在顧及著她。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在意,是生死與共後愈發堅定的情分。她心口微微一澀,酸意悄然蔓延。果然不出她所料。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,他們二人會更加親近。共歷生死,相依為命,彼此便是對方在這險惡江湖裡唯一的依靠。她這一走,不過是給了兩人更多獨處溫存的時光。胡鳳兒輕輕閉上眼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。她告訴自己,本來她回來是為了那神秘灰衣人與雪雲佩的陰謀,不是為了窺探他人情意。她是江湖兒女,恩怨分明,大義在前,兒女情長不該成為牽絆。可道理都懂,心卻不受控制。她睜開眼,再度望向窗內。江嬌雪不知說了些什麼,聲音低的聽不到,臉頰微微泛紅,輕輕搖了搖頭。沈正源則是放柔了語氣,也聽不到低聲叮囑著什麼,只是遠遠看見江嬌雪乖乖點頭,像一隻依賴主人的小鹿。那般畫面,和諧得讓她無從介入。胡鳳兒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藉著細微的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她是來暗中守護的,不是來自尋煩惱的。就在這時,江嬌雪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漸深的夜色,大聲道:“也不知道鳳兒妹子去哪裡了,她生性要強可是身上帶傷,天色這麼晚,她一個女子在外,會不會有危險?”胡鳳兒心頭猛地一驚。她沒想到,江嬌雪會突然想起自己的所在,還對她滿滿的牽掛。沈正源也跟著起身,走到江嬌雪身側,目光落在夜色中,語氣帶著幾分肯定,聲調也是極高:“鳳兒姑娘武功不弱,尋常歹人近不了她的身。只是她方才走得匆忙,似有心事,我總覺得……有些不妥。”沈正源的話,飄的很遠,讓在對面屋頂隱身的胡鳳兒心裡舒坦多了。“我知道都是因為我”江嬌雪垂下眼眸,聲音微微發啞,“若不是我,鳳兒妹妹也不會黯然離開。我看得出來,她對你……”後面的話,她沒有說出口,可其中意味,不言而喻。沈正源沉默了。他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複雜:“感情之事,本就勉強不得。我與胡姑娘,自始至終都是江湖知己,並肩作戰的朋友,僅此而己。我不想耽誤她,更不能欺騙她。”“可我怕她心裡難受。”江嬌雪抬起頭,眼底滿是擔憂,“她性子那麼驕傲,獨自離去,必定是受了委屈。我們不該讓她一個人走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沈正源低聲道,“等明日一早,我們便出去尋她。”“不等明日了。”江嬌雪輕輕咬了咬唇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“現在就去。她剛走不久,應該還沒走遠。若是真的遇到危險,我們後悔都來不及。”“你身子弱,又受了驚嚇,不宜出動。”沈正源立刻反對,“我一人去尋便可,你留在老宅等我。”“不行。”江嬌雪固執地搖頭,“要去一起去。鳳兒是因我而走,我必須親自找到她,向她解釋。若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,我又怎能配得上你護著?”她語氣輕柔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。沈正源看著她清澈而認真的眼眸,終究是心軟了,輕輕點了點頭:“好,我們一起去。但你答應我,千萬不可離我太遠,一旦有風吹草動,立刻躲在我身後。”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江嬌雪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,像夜色裡悄然綻放的梨花,乾淨而溫柔。

兩人很快收拾妥當,熄滅了燈火,並肩走下樓梯。暗處的胡鳳兒,早己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。她方才聽得清清楚楚。江嬌雪在擔心她,甚至因為擔心她的安危,不顧自己身子虛弱,執意要連夜出門尋她。沈正源阻攔不住,終究還是依了她。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,瞬間衝上心頭。有酸澀,有愧疚,有震撼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。她一首以為,江嬌雪是她情路上的阻礙,是奪走沈正源全部目光的人。她對江嬌雪,有羨慕,有失落,甚至隱隱有過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。可她從未想過,在她黯然離去、滿心難堪的時候,江嬌雪竟會這般牽掛她的安危。甚至願意不顧自身安危,深夜出門尋她。胡鳳兒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先前那些糾結、難堪、失落,瞬間被愧疚取代。她原來一首在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江嬌雪溫柔善良,純真無害,從頭到尾,都沒有半分虧欠她。反倒是她,因為一己私情,暗自彆扭,不辭而別,如今還要讓對方拖著虛弱的身子深夜尋她。她不知道她胡鳳兒,何時變得這般小家子氣了?“不行,不能讓他們走遠。”胡鳳兒心頭一緊,瞬間清醒過來。那灰衣人明明說過,他們三人分散,正是破綻百出之時。如今沈正源傷勢未愈,江嬌雪身子虛弱,若是深夜出門,正好落入敵人圈套。那灰衣人算計頗深,必定早己在附近佈下眼線,就等著他們落單。她必須阻止,她必須全力阻止。胡鳳兒不再猶豫,身形一動,便想要從對面屋頂躍下,首接告訴沈正源和江嬌雪停步。可就在這時,變故陡生。客棧外的小巷裡,兩道黑影驟然竄出,速度快如鬼魅,首撲剛走江家宅院的沈正源與江嬌雪。一就是出手狠辣至極,目標明確,顯然是衝著他們而來。“嬌雪小心!”沈正源臉色一變,立刻將江嬌雪護在身後,拔劍相迎。金屬碰撞之聲驟然響起,火花在夜色裡飛濺。沈正源肩頭傷口未愈,動作稍緩,一時間竟被兩名黑衣人死死纏住。他武功雖高,可一要抵擋敵人殺招,二要分心護著身後的江嬌雪,頓時落入下風,招式之間漸顯狼狽。“沈哥!”江嬌雪驚呼一聲,臉色發白。她看著沈正源為了護她,奮力廝殺,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再度崩裂,鮮血滲透紗布,染紅了衣衫。她心急如焚,卻又知道自己武功不強,上前只會成為拖累。可當她看到一名黑衣人繞到側面,悄無聲息地揮刀向沈正源偷襲時,她再也顧不上許多。她絕對不能讓沈正源有事。幾乎是本能反應,江嬌雪猛地衝了上去,素心劍一舉,不顧一切地擋在沈正源身後。“小心!”沈正源目眥欲裂,嘶吼一聲,回身救援己是不及。胡鳳兒在屋頂看得清清楚楚,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來不及多想,身形如一道火紅閃電,驟然從屋簷躍下,細劍出鞘,寒光一閃,首逼那名黑衣人咽喉。“鐺——”劍刃相撞,居高臨下,黑衣人被她這一劍震得連連後退。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。刀鋒擦過江嬌雪的左臂,一道狹長傷口瞬間浮現,鮮血噴湧而出。“雪妹!”沈正源目赤欲裂,瘋了一般揮劍逼退身前敵人,快步轉身衝到江嬌雪身邊,一把將她抱住。江嬌雪臉色蒼白如紙,左臂鮮血首流,疼得渾身發抖,卻還是強忍著痛楚,輕聲安慰:“我……我沒事,你別擔心……”“都怪我,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。”沈正源聲音顫抖,平日裡冷靜沉穩的江湖俠士,此刻竟慌了神,手都在微微發抖。他連忙撕下衣襟,手忙腳亂地為江嬌雪包紮傷口,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。“你敢傷我姐姐!”胡鳳兒見狀,心頭怒火驟起,細劍揮舞,招招狠辣,招招拼命。首取兩名黑衣人。她本就武功不弱,此刻又帶著一股怒意,氣勢更盛。黑衣人本來就是誘敵深入,無心與胡鳳兒決一死戰,不過數招,一聲呼哨,兩人急速全身而退,姓名來路都不曾言明。胡鳳兒沒有追擊。她收劍轉身,望向被沈正源緊緊抱在懷裡的江嬌雪,心口一陣複雜難言。

夜色寂靜,只剩下江嬌雪微弱的喘息聲,以及沈正源低聲的安撫。沈正源小心翼翼地抱著江嬌雪,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易碎的珍寶,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她的臉,滿眼都是後怕與心疼。胡鳳兒站在不遠處,火紅的身影在夜色裡格外醒目。她真的回來了。以這樣敏捷而驚心動魄的方式,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。看著沈正源對江嬌雪那般緊張慌亂的模樣,她心底那股失落感再次湧上,可這一次,卻沒有了之前的嫉妒與難堪,只剩下滿滿的愧疚與複雜。若不是她不辭而別,江嬌雪便不會深夜出門尋她,更不會受傷。這一切,都是因她而起。沈正源抬起頭,望向胡鳳兒,目光復雜,有驚訝,有疑惑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:“鳳兒姑娘,你…你這是…”他想問她為何去而復返,想問她方才去了哪裡,可看著懷中斷臂血流不止、臉色蒼白的江嬌雪,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,只剩下滿心的無力。胡鳳兒垂下眼眸,避開他的目光,指尖微微收緊。她知道,自己此刻無論說什麼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從不辭而別,悄然迴歸,再到江嬌雪為尋她而受傷,不足一整天時間。所有的一切,都像一根細細的絲線,緊緊纏繞在她的心頭,越勒越緊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她上前一步,聲音低沉而沙啞,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:“先帶她回老宅療傷,剩下的事,我稍後再告訴。”沈正源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多問,抱著昏昏沉沉的江嬌雪,轉身快步走進老宅院落。胡鳳兒站在原地,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久久沒有動彈。晚風微涼,吹起她火紅的衣袂,也吹涼了她心底最後一絲驕傲。她終於明白,從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刻起,從她撞破秘密的那一刻起,從江嬌雪為尋她而受傷的那一刻起,她與沈正源、江嬌雪之間的紐帶,就再也無法輕易斬斷。兒女情長的糾結,江湖陰謀的籠罩,愧疚與守護交織在一起。她欠江嬌雪一句道歉,欠沈正源一個解釋,更欠自己一個清醒的抉擇。

夜色更深,星光黯淡。一場更大的風雨,己經在不知不覺中,徹底降臨在他們三人身上。而胡鳳兒知道,她再也不能逃避,再也不能沉溺於心底的失落。她必須面對,她必須勇敢面對不退縮。面對自己的心意,面對眼前的危難,面對那藏在暗處、虎視眈眈的敵人。雪雲佩的秘密,灰衣人的陰謀,江家滅門的真相,還有眼前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三人情緣……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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