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海營在扶胥港休整了整整三日,杜衡未讓戰兵入城。自從馬哈茂德答應做海道都知後,他便不再下船,彷彿廣州城的一切都與他無關,只讓劉得寶帶著商隊的人在城內走動,打探些粗淺訊息。
正月二十辰時,靖海營的三艘福船揚帆起航,往更南方駛去。
姚崇矩站在市舶司衙署門口,看著那三艘大船緩緩離港,久久沒有回神。
船帆斜斜吃滿北風,依次駛離泊位。船頭那面 “安南” 旗在風中展開又捲起,捲起又展開,首到船身漸漸被薄霧吞沒。
他心中還在煩悶著,上月的市舶稅西百餘貫,看著不算少,可這西百貫的賬面收入,還要分七成給城裡三家牙將,剩下一百多貫要養官吏、養百餘護兵、修碼頭、補貨棧、買紙墨,掰成八瓣都不夠花。
每月分賬都像過鬼門關,銀子送慢半日,牙兵就敢堵在衙署門口罵娘,他一個堂堂朝廷命官,還得陪著笑臉打圓場。
這市舶使任上三年,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憋屈。
這扶胥港看著熱鬧,五成是三家牙將的私船。他們光明正大往港口停靠,一文錢稅不繳。
剛到任時他還想整飭關防、嚴打走私,結果才扣了一艘牙將名下的私船,當晚就有人往他衙署門口扔了死人腦袋。
這幾年他想重新撿起市舶司的門臉,咬著牙修了幾段堤岸、搭了幾間敞棚,試著讓去泉州的番商重回扶胥港交易。可他這市舶使沒錢、沒兵、沒權,一點保障一點承諾都不敢給,誰敢來。
這廣州城裡也沒個主官,三家牙將勢均力敵,天天爭權奪利,港口越搞越亂,他只能在夾縫裡熬著。指不定哪日,連他帶著這市舶司的牌子,都會被那些吃人的牙兵踩得稀碎。
他看著靖海營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,才轉身走進府衙,對身後的心腹低聲道:“把港口的水文圖找出來抄錄一份,進城那十幾裡水路的水文圖也一併抄了。”
心腹愣了愣,遲疑道:“使君,那是官藏的底本不是不讓外傳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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