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山林寂靜。

張順離開後，寧永樂獨自躺在窩棚的草堆上，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浮沉。體內毒煞之氣依舊緩慢運轉，每一下都帶著冰冷刺骨的痛楚，卻也維持著他殘破身軀最後一絲生機。

他並不擔心張順會去告密。

那個男人的眼神他看得清楚——憤怒、愧疚、還有對真相近乎偏執的渴求。那是被義父義母恩情所困、又被寧家堡虛偽陰冷激發出逆鱗的眼神。這樣的人，即便有千百個理由選擇明哲保身，也不會在此時背棄。

他只是累了。

從重生那一刻起，從亂葬崗的暴雨到蘇見雪的毒手，從寧永剛虛偽的兄長面具到昨夜那三個刺客倒在他腳下的瞬間——他的神經從未真正鬆弛過。每一刻都在偽裝，每一刻都在算計，每一刻都在用這副瀕死的軀殼與那些披著人皮的豺狼周旋。

此刻，在這荒山野嶺的破敗窩棚裡，聽著遠處隱約的風聲和近處草蟲的低鳴，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、近乎奢侈的……安寧。

雖然這安寧，是燃燒的寧家堡和“寧永樂己死”的假象換來的。

他放任意識沉入黑暗，讓毒煞之氣繼續以它自己的方式修補著那些破損的經脈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陣極其輕微的、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將他驚醒。

寧永樂睜開眼，眼底灰翳浮動，瞬間恢復了清明。

窩棚門口，張順彎著腰鑽了進來，懷裡鼓鼓囊囊，手裡還拎著那個洗乾淨的破瓦罐。他看到寧永樂睜眼，咧嘴一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醒了？正好，弄到點吃的。”

他將懷裡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——兩個用樹葉包著的冷饅頭，一小塊用油紙裹著的鹹肉，還有幾枚野生的山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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