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冰裂的第一聲

那年冬天格外漫長。長安城的雪從臘月下到正月，從正月下到二月，沒有停過。朝露花園的門之樹被雪壓斷了三根粗枝，斷口處滲出金色的樹汁，凍成冰柱，掛在樹幹上像一根根透明的鐘乳石。銅鈴被冰封了整整三個月，鈴錘凍在鈴壁上，風吹不動，響不了。守花園的太監每天清晨都會爬到樹冠上，用布條裹住銅鈴，手心貼上去捂一刻鐘。冰化了一點，他再捂，又化了一點。捂了一個冬天，手凍爛了，指關節腫得像蘿蔔。他沒有停。

二月二那天清晨，他照例爬上樹冠，把銅鈴捂在手心。手心己經沒有知覺了，但他還在捂。捂了很久，手心感覺到一絲溫度——不是他的體溫，是從銅鈴內部透出來的，暖暖的，像春天的風。冰裂了。聲音很脆，咔嚓一聲，像樹枝折斷，像冰河解凍，像種子破土。冰殼從鈴壁上脫落，碎成幾片，從樹冠上落下去，砸在石徑上，碎了。鈴錘撞在鈴壁上，響了。

第一聲，很輕，像嬰兒的啼哭。第二聲，清脆了，像泉水的叮咚。第三聲，響了，傳遍了整個朝露花園。小蓮聽到了。她睜開眼睛，眼前一片漆黑，但她知道，春天來了。她對著銅鈴的方向說：“你醒了。”銅鈴又響了一聲。

慕月握著小蓮的手，他的手在春天暖和了一些，血流通了，指頭不像冬天那麼僵了。他也聽到了。他對著銅鈴說：“唱吧，唱了一冬天，該醒了。”銅鈴在唱。

第二節：趙行的花開

趙行的頭頂開出了第一朵花。不是朝露花，是另一種。花瓣很小，淡金色的，花蕊是深金色的，花瓣上沾著露水，在晨光中閃閃發亮。金雕最先發現的。它從枝頭飛起來，落在趙行頭頂，歪著頭看著那朵花。用喙輕輕啄了啄花瓣，花瓣顫了一下，沒有落。它叫了一聲，從趙行頭頂飛起來，在空中盤旋，一圈兩圈三圈，鳴叫聲傳遍了朝露花園。

守花園的太監跑過來，看到趙行頭頂那朵花。他蹲下來看了很久，伸出手指想摸，又縮回去了，怕碰壞了。他對著那朵花說：“你開了。春天來了。”

趙行的眼睛還睜著，瞳孔裡的金色豎線更亮了，像兩把金色的劍。他不能動了，嘴唇變樹皮，張不開，手變樹枝，彎不了。但他還能聽，還能看，還能呼吸。他聽到了金雕的叫聲，聽到了銅鈴的響聲，聽到了守花園太監的聲音。花開了，春天來了。

他的眼角滲出一滴淚，順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淌，滴在石徑上，滴在古蜀的文字上。字被淚水浸溼，在晨光中閃了一下。

第三節：陳海的種子

陳海在門之樹下發現了一粒種子。很小，比芝麻還小，顏色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和光海的光一個顏色。不是趙行體內那種，不是蓬萊船艙裡那種，是另一種。從門之樹上落下來的，從銅鈴裡掉出來的，銅鈴唱了一個冬天，唱累了，咳出一粒種子。

陳海把那粒種子捧在手心，種子很輕，比羽毛還輕。風一吹就會飄走，他把手合攏，不讓風把它吹跑。他跪在門之樹前，用手挖了一個坑。泥土很硬，冬天凍了一季，還沒有完全化開。他用指甲刨，刨了很久，刨出一個淺淺的坑。把那粒種子放進去，蓋上土，用手按實。又從井裡打了一桶水，澆在種子上。水滲進土裡，很快被吸收了。他跪在那裡等，等它發芽。等了很久，沒有動靜。他也不急。種下去就好，總會發芽的。春天來了，雪化了，土暖了，它就會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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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春的海：節西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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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的殿宸紫：節五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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苔青的上徑石：節六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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