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祚十二年，秋意漸濃。

東京城的桂香還纏在宮牆簷角，太和殿的朝會便散得比往日早了些。帝王宋燼留了諸葛明、張祁等幾位肱股重臣在偏殿商議邊地屯牧之事，太子宋懷瑾得了半日清閒，捧著書卷的心思卻早己飄遠，腳下步子更是不受控地朝著宮城西門去。

昨夜送張婉回張府門前，少年攥著她的衣袖，耳尖泛紅著定下約定，說城郊新開的馬場新進了幾匹溫順駒子，她早前隨口提過一句想學騎馬，他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底，連朝會時都時不時走神，只盼著早些赴約。

宮城西門外，青帷馬車早己靜候在銀杏樹下，車輪碾著落了一地的金黃桂瓣，靜謐又雅緻。宋懷瑾剛走近，柔軟的車簾便被輕輕掀開，張婉探出身來，一身利落的鵝黃騎裝，青絲高束成馬尾，僅用一根素銀簪固定，沒有多餘珠翠，反倒襯得明眸澄澈，皓齒如玉，恰似秋風裡迎著暖陽綻放的迎春花，鮮活又溫婉。

她抬眸望向他，唇角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，聲音清軟，帶著幾分嗔怪：“太子殿下，你遲了片刻。”

不過一句尋常話語，宋懷瑾的耳尖瞬間染上薄紅，連指尖都微微發緊。他強壓下心底的慌亂，翻身躍上自己的坐騎，策馬緩緩行至車窗旁，刻意放輕了聲音，生怕驚擾了車內人：“偏殿外候著議事收尾，耽擱了些許，咱們走吧。”

張婉沒有再多問，只輕輕頷首，放下車簾的瞬間，嘴角的笑意卻悄悄漾得更深。她太懂眼前這個少年了，明明滿心都是赴約的急切，面上偏要裝得沉穩淡然；明明目光總想落在她身上，卻又不敢首首望向車內，連餘光都帶著小心翼翼的侷促。昨夜御花園中，他藉著酒勁吻她時也是這般，眼底藏著十幾年的赤誠心意，唇上動作卻輕得怕碰碎了她，事後還紅著臉裝作是酒醉失態，這般青澀又真摯的模樣，總能讓她心頭泛起綿綿甜意，連帶著臉頰都悄悄熱了起來。

馬車轔轔而行，碾過青石街道，緩緩駛出東京城門。城外秋風颯爽，拂去了城內的喧囂，田埂間稻浪翻金，滿野都是秋日的豐盈。宋懷瑾策馬緊隨車窗旁，目光時不時輕輕掠過簾布，偶爾瞥見她靜坐的側影，心跳便不受控地快上幾分，連握著韁繩的手都鬆了又緊。

他忽然想起兒時初見，她也是這樣坐在馬車裡，穿著粉糯的羅裙，安安靜靜地靠著窗，他則騎著一匹小駒，怯生生地跟在車旁，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，怕被她發現自己眼底的歡喜。如今一晃十幾年，他長成了挺拔少年，能堂堂正正守在她身旁，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動，依舊讓他手足無措，忍不住在心底輕嘆，自己身為太子，朝堂禮儀、騎射詩書樣樣精通，偏偏在她面前，總這般沒出息。

約莫半個時辰，馬車行至城郊雲棲馬場。

入目便是遼闊無垠的草場，秋陽灑下，將漫野草色染成暖金，風一吹，草浪層層疊疊，帶著草木的清鮮氣息。遠處幾匹駿馬悠閒踱步，藍天白雲相映，一派開闊悠然。

張婉掀簾下車，站在草場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氣，眉眼都舒展開來，唇角的笑意愈發柔和：“這裡的風，比城裡清爽太多了。”

宋懷瑾緊跟在她身側，目光落在她被秋風吹起的碎髮上，喉間微緊，只輕輕應了一聲“嗯”，視線匆匆移向遠處的草場，不敢再多看，生怕臉上的紅暈被她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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