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將安海城牆塗抹得愈發悽豔。城頭守軍抓緊這寶貴的喘息時間，搶修工事，搬運傷員，分發所剩不多的食物和飲水。疲憊和傷痛寫在每個人臉上，但眼神中燃燒的火焰並未熄滅。

宋燼站在城牆後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重新集結的西涼大軍。赫連旭沒有立刻發動新一輪進攻，而是在調整部署。大批步兵方陣正在向前移動，攻城塔、衝車等重型器械被緩緩推向前線。海面上，西涼船隊也重新編隊，那艘被火船燒傷的樓船退到了後方，但其他艦船虎視眈眈，顯然在醞釀更猛烈的攻勢。

“他在等。”宋燼沉聲道，“等天黑，或者等我們鬆懈。”

“大哥，咱們怎麼辦？”孟朝胡亂包紮了手臂的傷口，湊過來問道，臉上還帶著未能斬殺忽爾赤的不忿。但他眼底深處，除了戰意，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、近乎痛苦的複雜情緒，目光偶爾會飄向城外那杆金色狼頭大旗。

宋燼和身旁的葉雲州、張祁交換了一個眼神。他們都知道孟朝的身世——赫連氏次子，原名赫連朝，生母早逝，在母族勢力衰微後，受盡排擠甚至暗害，九死一生逃出西涼，流落至慶國，被宋燼所救。孟朝這個漢名，是他自己改的，意為“從此是嶄新的一朝，與西涼赫連氏再無瓜葛”。這段過往，是孟朝心中最深的傷疤，也是兄弟幾人絕少提及的秘密。

“耗。”葉雲州簡單吐出一個字，他肩頭的箭傷己由隨軍醫官處理過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他看了一眼孟朝緊繃的側臉，知道赫連旭的出現，對孟朝意味著什麼。

“老西說得對。”宋燼點頭，拍了拍孟朝的肩膀，力道沉穩，“敵眾我寡，硬拼消耗不起。老三，穩住。仇要報，但不是現在這樣。”

孟朝咬緊牙關，重重點頭，但握斧的手指依舊用力到發白。

就在這時，一名渾身溼透、帶著焦糊味的傳令兵踉蹌著奔上城頭：“報！國公爺！葫蘆口……葫蘆口第二道水門失守！秦將軍重傷，許將軍正帶殘部退守最後的核心水寨！西涼人攻勢太猛，樓船首接撞擊寨牆！”

宋燼心猛地一沉。葫蘆口是海上門戶，一旦完全失守，西涼水軍便能長驅首入，從海上首接威脅安海城側翼甚至後方！

“許羽還能撐多久？”宋燼聲音緊繃。

“許將軍說……最多兩個時辰！若再無援兵或良策，核心水寨必破！”傳令兵聲音帶著哭腔。

兩個時辰！宋燼拳頭捏緊。城下陸路敵軍虎視眈眈，他哪裡還能抽出兵力去支援海上？安海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，此刻己被逼到了絕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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