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的時候，昨夜躲進林子裡避雨的雲還沒完全散盡，山風裹著剛冒頭的桂香鑽進工坊的木窗，把展櫃裡那些來自天南海北的明信片吹得嘩啦啦輕響。趙凡剛把昨夜剩下的酸梅湯從井裡撈出來，就看見皮卡丘叼著半片沾著晨露的茶芽，蹦蹦跳跳撲到他腳邊，小爪子指著茶山的方向吱吱叫——原來昨夜的雷陣雨把山坳裡那片藏了好久的野茶林給澆醒了，漫山的新茶芽攢著勁兒往外冒，嫩得能掐出清露來。

大夥索性扛著竹編的小茶簍往山坳裡走，小寶可們也跟著湊起了熱鬧：胖甜妮晃著圓滾滾的身子，用甜絲的奶油香引著藏在葉底的小蚜蟲往邊上躲，生怕它們啃壞了嫩茶芽；毽子草順著茶壟的縫隙往上飄，把沾在葉面上的雨珠輕輕掃進身下的小水窪裡；連平時總愛趴在崖邊打盹的烈咬陸鯊，都小心翼翼用爪子託著半簍新茶，低空慢悠悠地飛，生怕風太大把嫩茶芽吹落半片。

等太陽爬到茶山尖的時候，竹簍己經裝得滿滿當當。大夥坐在山腰間的大青石上歇腳，就著山泉水泡了第一杯剛採的新茶，茶湯清得像浸了整片山的綠，剛湊到唇邊，就看見遠處的遊步道上走來好些熟面孔：海濱小鎮的民宿老闆扛著半袋剛曬好的海鹽，說要試試用海鹽醃漬茶果；麥田小鎮的麵包師推著小推車，車斗裡裝著剛發酵好的麥香麵糰，打算和新茶芽一起烤出帶著秋露氣息的新歐包；連上次來市集的北國遊客都寄來了包裹，滿滿一箱子椴樹蜜漬的鮮花瓣，說要混進茶醬裡，把雪國的甜香封進茶罐。

沒過幾天，「茶與夏末」的餘溫還沒散，工坊門口的老桂樹先開了花。米粒大的小黃花藏在深綠的葉間，香氣像長了腳的精靈，順著風鑽進每一個人的衣領。大夥把曬好的幹桂花和新炒的茶芽拌在一起，裝在粗陶的小茶罐裡，罐口貼著小朋友們上次用茶味黏土捏的小茶標，連螢火蟲小燈都被掛在了茶攤的簷下，暖黃的光裹著桂香飄得老遠。

之前來逛市集的阿婆也帶著老街坊們上山來了，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個磨得發亮的搪瓷茶缸，圍坐在工坊前的空地上，就著剛煮好的桂花茶，聽趙凡講冬天要去老巷子裡擺茶攤的約定。風掠過稻田的時候，遠處的蛙鳴又此起彼伏地響起來，天邊的雲被落日染成了蜜橙的顏色，有人彈著吉他哼起了新寫的小調，歌詞裡裹著茶的清苦、桂的甜香，還有漫山遍野吹不完的溫柔晚風。

後來入了冬，趙凡真的帶著滿滿幾大箱茶包和曬透的伏姜去了老巷子。青石板路兩邊支起暖乎乎的茶攤，搪瓷缸裡的熱茶冒著白汽，路過的老街坊們都能端上一杯，捧著暖手，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。有揹著行囊的旅人在茶攤邊歇腳，捧著熱茶聽阿婆講起夏天茶山的市集，聽完就把茶包塞進了揹包，說要帶著這份山野的香氣，去江南找桂香，去西北看黃沙。

風永遠不會停下腳步，就像這份裹著茶香的溫柔，會順著每一條路往更遠的地方飄。等來年春茶再冒尖的時候，捧著茶杯的人總會在某條路上相視一笑，就像他們早就在茶山的晚風裡，見過彼此最柔軟的模樣。

轉年春茶冒尖的時節，揹著行囊的旅人果然循著茶香找了回來。他揹包上掛著江南帶回來的桂花香囊，口袋裡裝著西北戈壁沙礫磨過的茶包，一踏進玻璃工坊的門，就被滿室新炒的茶香撞了個滿懷。

工坊的展櫃裡多了好些新物件：從杭州滿覺隴帶回來的桂花幹，裝在透明的玻璃罐裡，陽光一照就泛著細碎的金；西北戈壁的沙礫被裝在小玻璃瓶裡，瓶身上貼著用茶汁寫的小字；還有梵高博物館寄來的聯名明信片，印著戴著灰色氈帽的皮卡丘，邊緣沾著點從北國港口帶回來的椴樹蜜漬花瓣。

趙凡正帶著大夥在工坊門口支新的茶攤，皮卡丘舉著小電鑽，在剛砍下來的竹片上鑽小孔，打算串成風鈴掛在簷下；胖甜妮蹲在一邊，用新收的春茶粉調奶油，往剛烤好的茶味曲奇上擠小茶芽的花紋；烈咬陸鯊趴在茶攤邊，背上馱著滿滿一摞剛做好的粗陶茶罐，罐身上的小茶標被春風吹得輕輕晃。

之前來的阿婆也帶著老街坊們上山了，搪瓷茶缸裡泡著今年的頭春新茶，剛揭蓋就漫出滿院的清香氣。大夥圍坐在工坊前的空地上，聽旅人講江南的桂香飄在雨巷裡，西北的黃沙落在茶盞邊，連風裡都裹著不同地方的故事。有人彈起了舊吉他，新寫的小調里加了江南的雨、戈壁的風，還有漫山春茶剛冒尖的清鮮。

沒過多久，山腳下的遊步道又支起了新的市集攤子。海濱小鎮的民宿老闆帶來了新曬的海鹽，混著春茶芽醃出了帶著海風味的茶果；麥田小鎮的麵包師推著小推車，現烤的春茶歐包飄出的麥香，裹著新茶的鮮氣飄得半座茶山都能聞見；連之前在老巷茶攤歇腳的旅人，都擺起了小攤子，把從江南和西北帶回來的小物件擺出來，換一杯帶著山野氣息的熱茶。

小寶可夢們又成了市集裡最忙的小幫工：毽子草飄在市集的上空，把沾在遊客髮梢的春露輕輕掃下來；胖甜妮帶著小朋友們用今年的新茶黏土捏小茶罐，圓乎乎的小罐子擺在太陽底下，泛著軟萌的光；烈咬陸鯊載著遊客低空繞著茶山飛，風從耳邊呼呼吹過，漫山的春茶香首往鼻子裡鑽，孩子們的笑聲飄得比雲還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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