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挽著裙襬踩過漫上來的浪,涼絲絲的海水漫過腳踝,沙粒順著趾縫溜走,抓了滿手細軟的癢。檸海獸撲進浪裡打了個滾,羽毛沾著細碎的藍瑩瑩水光,抖落時濺了趙凡一褲腿,惹得它歪著腦袋蹭他的褲腳撒嬌,把一群躲在石縫裡的光點點小精靈嚇得蹦出來,星星點點的藍光落了一沙灘。
“你看,”我指著不遠處被浪推上來的半塊浮木,那上面纏著半張褪色的舊海圖,邊角被海水泡得髮捲,卻還能辨認出用墨水畫的五角星,標記著無人涉足的島礁,“這會不會是初代訓練家留下的?”
趙凡蹲下來拆開浮木上捆著的銅盒,盒蓋開啟時掉出一塊裹著油紙的檸檬硬糖,糖紙己經發皺,卻還留著淡淡的果香。盒底壓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南海的風會領著走投無路的小精靈回家,也會領著想找它們的人往前走。”字裡行間沾著細沙,還落了一點初代訓練家的淡褐色墨跡,和我們帶的青椰糖一樣,沾著海風的咸和水果的甜。
我們把那瓶裝著灘塗藍光的玻璃罐重新塞進銅盒,又添了兩塊我們帶的青椰糖,重新推回了浪裡。浪卷著盒子往海中心飄,點點藍光從罐縫透出來,像把一小塊星空倒進了海里。檸海獸撲騰著翅膀追了一段,又晃著尾巴游回來,叼了一朵淡紫色的海邊小花放在阿柚腳邊。
正午的日頭把沙灘曬得暖烘烘的,我們在檸檬草甸邊找了塊乾淨的礁石坐下來,開了兩顆冰過的青椰。清甜的椰汁混著嘴裡青椰糖的甜,風捲著椰葉的沙沙聲,小精靈們在草甸裡跑來跑去,把檸檬草蹭得東倒西歪,滿甸都是散開的清香氣。
“下一站去星芒礁好不好?”我靠在趙凡肩膀上,指著海圖上新標的方向,那裡畫著一大片開滿星花的草甸,據說好多離群的小精靈都在那裡等著找到新的族群。
他指尖繞著我被風吹亂的碎髮,望向海天交界的地方:“好啊,等我們吃了這顆糖,補滿了甜香,南風一起就出發。反正南海這麼大,我們有的是時間,一個草甸一個草甸找,總能把每一隻迷路的小精靈都送回家。”
檸海獸聽懂了這話,撲稜著翅膀飛到半空,又發出一聲長長的鳴叫聲,小精靈們跟著它一起叫,聲音順著風飄得老遠,越過了檸檬草甸,越過了閃著藍光的沙灘,一首飄向了浪推著浪的深海。又一陣海風捲著果香吹過來,把我們的衣角吹得鼓鼓的,遠處升起了淡淡的白帆,那是沿岸補給船給我們留的訊號——新的水和青椰糖己經準備好了,就等著我們起錨。
我把最後一塊青椰糖咬碎,甜香漫開在舌尖,牽著趙凡的手往停在淺灣的小船走去。檸海獸己經先跳上了船頭,對著我們晃著腦袋,翅膀掃得船板沙沙響。船帆揚起的那一刻,南風正好吹過來,帶著滿鼻的果香,帶著浪聲,帶著滿海的光,推著我們往海天相接的地方去,往還沒被人找到的草甸去,往那些等著家的小精靈身邊去。
船尾劃出長長的白浪,把我們的影子碎成滿海的金光,而前路漫漫,全是海風和甜香在等著我們。
船行了整一下午,風始終軟乎乎託著白帆,傍晚的時候遠遠望見了星芒礁的輪廓——整座島礁爬滿了開銀花的爬藤,遠看像把細碎的星光鋪在了綠草地上,難怪叫星芒礁。
檸海獸早早就扒著船舷叫,翅膀拍得海浪嘩嘩響,不等船停穩就扎進了水裡,往淺灘撲得一身白花瓣。我攥著趙凡的袖子跳上岸,腳剛沾到草地就驚著了,草葉底下藏著好多怯生生的小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蒙著一層霧似的藍,都是和族群走散的小精靈,聽見檸海獸的叫聲,只敢探半個身子出來晃。
一隻最小的奶黃色小精靈慢慢蹭過來,爪子扒住我的鞋帶,尾巴尖輕輕掃過我的腳踝,它的左前腿沾著幹了的海藻,還有一點細細的劃傷。我蹲下來把它抱起來,它軟乎乎的身子靠在我掌心,我從揹包裡摸出藥膏給它塗傷口,又遞了半塊掰碎的青椰糖,它鼻子動了動,小心翼翼舔了一口,立馬把小腦袋埋進我掌心蹭了蹭,甜香沾了一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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