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那天，冷得連狗都不願意出門。巷子裡空蕩蕩的，風從北邊灌進來，刀子似的，颳得人臉生疼。蘇晴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，又用舊報紙把窗縫糊了一道，風還是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鑽進來，窗簾被吹得輕輕晃動。小寶縮在被窩裡不肯出來，蘇晴叫了三遍，她才探出腦袋。“媽媽，冷。”“冷就快穿衣服。”小寶不情願地坐起來，把棉襖、毛線衣、保暖內衣一件一件往身上套，套到最後胳膊都彎不了了，像個機器人似的走到客廳。蘇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“穿太多了。”小寶低頭看看自己，圓滾滾的，像個小皮球。“不多，冷。”蘇晴沒再說，給她端了一碗熱粥。她捧著碗，手縮在袖子裡，只露出幾個手指頭，小心翼翼地捧著，喝一口，暖一口。

老趙今天沒去上班。修車鋪放假了，老闆說天太冷，沒活幹，等開春再開工。他一大早就來了，手裡拎著一袋子白薯，還有幾根大蔥。李月開門看見他，臉被風吹得通紅，鼻尖上掛著一點清鼻涕。“快進來。”老趙進來，把東西放下，搓了搓手，手上有凍瘡，裂了幾道口子。李月看了，沒說話，從抽屜裡翻出一盒蛤蜊油，遞給他。他接過來，摳了一塊，抹在手背上，油乎乎的，裂口蟄得他嘶了一聲。李月把他的手拉過來，看了看，又抹了一層，這回輕了些。“別老沾水。”“嗯。”老趙把手縮回去，揣進口袋裡。

小寶跑過來，把手伸到老趙面前。“爺爺，我也要抹。”老趙摳了一點蛤蜊油，抹在她手背上。她聞了聞，香香的，滿意了，又跑去給蘇晴看。“媽媽，我的手香了。”蘇晴正在切菜，頭也沒抬。“嗯，香。”她又跑去給沈衛國看，沈衛國接過她的手聞了聞。“香。”她滿意了，又跑去給老太太看，給李月看，給每一個人看。每個人都說了香，她高興了，把手揣進口袋裡，捨不得拿出來。

老太太今天也來了，帶了一盒子花生糖，是自己做的，花生炒得香香的，裹上糖漿，切成小塊。小寶拿了一塊，咬了一口，硬邦邦的，硌牙。她又咬了一口，這回軟了些，糖在嘴裡化開，花生的香味慢慢出來了。她吃了一塊，又拿了一塊，這回不咬了，含在嘴裡，含了半天。

沈衛國今天沒下樓。沈月說天太冷了，在屋裡待著。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腿上蓋著毯子，手裡捧著一個熱水袋。窗戶上的冰花越來越厚了，幾乎看不清外面。小寶跑進來，趴在窗臺上，哈了一口氣，化了一小塊，把臉貼上去往外看。外面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她哈了好幾口氣，化了一大片，才看見院子裡的槐樹，光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雪。

“爺爺，外面好白。”

“嗯。下雪了。”

小寶又哈了一口氣，這回看見了，雪花還在飄，細細的，密密的，在風裡打著旋兒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過頭，沈衛國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她沒叫他，輕輕走出去，把門帶上。

下午，蘇晴在屋裡生了個爐子。鐵皮爐子，煙囪從窗戶伸出去，火生起來的時候，屋裡一下子就暖了。小寶蹲在爐子旁邊，伸手烤火，手心烤熱了翻過來烤手背，烤完了把手貼在臉上，暖烘烘的。老趙也坐在爐子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鐵鉤子，撥弄著爐子裡的煤，火苗竄上來，映得他臉上紅通通的。李月坐在他旁邊織手套，小寶的紅手套己經織好了，她戴在手上試了試，這回大小正好。她翻來覆去地看，手心手背都是紅的，指頭尖上還織了兩朵小花，粉色的。

“阿姨，好看。”李月笑了，把剩下那點毛線收起來。

老太太看著李月和老趙坐在爐子旁邊，兩個人捱得很近，肩膀幾乎碰著肩膀。她跟蘇晴擠眼睛，蘇晴笑了，給老太太倒了一杯茶。

晚上，蘇晴用老趙帶來的白薯熬了一鍋粥，白薯切得大大的，煮得爛爛的，粥是金黃色的，甜絲絲的。小寶喝了兩碗，額頭上冒了汗。沈衛國也喝了一碗，又添了小半碗。沈月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他己經很久沒有添過飯了。

吃完飯，天黑了。小寶趴在窗臺上往外看，窗戶上又起了一層霧，她擦了擦，看見外面的雪還在下，路燈下白茫茫的一片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打了個哈欠。蘇晴過來抱她去睡覺，她刷了牙，洗了臉，換了睡衣，躺在被窩裡抱著兔子。蘇晴給她蓋好被子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
”？了九幾天今，媽媽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