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“獨立行走”

柏林清晨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，從康覆中心走廊盡頭的窗戶縫隙鑽進來。凌曜坐在輪椅上，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。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晃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著早餐的燕麥香氣——護士推著餐車經過，金屬輪子在瓷磚地面上滾動，發出規律的哢噠聲。

馬庫斯推開門走進來。

這位德國康覆師身材高大，金髮剪得很短，藍色的眼睛總是帶著一種冷靜的專業感。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運動服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

“Good rning, Ling.(早上好，凌。)”馬庫斯的聲音很平穩，“How do you feel(感覺怎麼樣？)”

凌曜活動了一下左腿。腓總神經損傷帶來的麻木感依然存在，像一層厚厚的棉絮包裹著小腿和腳踝。但經過幾周的電刺激和力量訓練，他能感覺到肌肉在緩慢地甦醒——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沈睡已久的機器重新開始運轉，齒輪生澀地咬合。

“You can try it.(可以試試。)”凌曜說。

馬庫斯點點頭，翻開資料夾。裡面是凌曜最近一週的康覆資料：肌電圖、力量測試、平衡評估。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
“Our goal today(我們今天的目標。)”馬庫斯說，用德語口音很重的英語，“Detachnt is a walking aid, use double crutches to support and walk three ters.(脫離是助行器，用雙柺支撐，走三米。)”

三米。

凌曜看著病房裡鋪著的防滑墊。從床邊到門口，差不多就是三米的距離。對正常人來說，那是幾步就能跨過的長度。對他來說，那是需要重新學習的一整個宇宙。

“Ok(好。)”他說。

馬庫斯幫他調整輪椅的位置，然後從牆角拿過一對鋁合金柺杖。柺杖是銀灰色的，握柄處包裹著黑色的防滑橡膠。凌曜接過柺杖，握柄的觸感冰涼而堅硬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柺杖夾在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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