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西衚衕的青磚牆上爬滿了爬山虎,午後的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,在地上篩下斑駁的光點。葉剎扛著鐵皮盒子走在巷子裡,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被拉得很長,與遠處傳來的腳踏車鈴鐺聲交織在一起,透著一股老北京胡同特有的慵懶。
他己經在西西衚衕轉了近一個時辰。
按照地址把鐵皮盒子送到12號院的王幹事手上,拿到那三毛工錢時,他特意在糧站附近多待了會兒。糧站門口人來人往,有拿著糧本排隊的居民,有扛著麵粉袋的工人,甚至還看到了兩個穿著制服的街道幹部在跟糧站主任說話,卻唯獨沒見到劉海中那標誌性的、挺著胸脯揹著手的身影。
“看來是沒來。”葉剎把三毛硬幣揣進懷裡,指尖能摸到硬幣邊緣的齒痕。心裡那點因期待而燃起的火苗,漸漸被午後的熱浪澆得有些發涼。
也是,閆埠貴剛下葬,院裡人心惶惶,劉海中就算再想往上爬,也得先在院裡裝裝樣子,安撫好街坊,免得被人說閒話。
葉剎嘆了口氣,轉身往回走。腳步有些沉,不僅是因為沒找到下手的機會,更因為肩上那百十來斤的鐵皮盒子壓了一路,肌肉裡攢下的痠痛開始翻湧。他摸了摸懷裡的窩頭,早上剩下的半個己經硬得像塊石頭,得找個水龍頭泡軟了才能嚥下去。
路過一條岔路時,一陣極輕微的“吧唧”聲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葉剎的腳步頓住了。
這聲音很輕,像是有人在偷偷吃東西,還特意壓抑著咀嚼聲。他皺了皺眉,側耳細聽——聲音是從岔路深處傳來的,那條衚衕更窄,兩側是高高的灰牆,牆根堆著些破舊的木箱和麻袋,平時很少有人走。
好奇心驅使下,他放輕腳步,往岔路口挪了挪,探出半個腦袋往裡看。
只見衚衕中段的牆根下,蹲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穿著件灰撲撲的大襟褂子,頭髮用根舊布條胡亂挽著,正背對著他,蹲在一個破麻袋上,手裡捧著個油紙包,腦袋一點一點的,嘴裡發出“吧唧吧唧”的聲響,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滴,落在胸前的衣襟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汙漬。
是賈張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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